天色已經過了正午最熱的時候,巴納比和兩名‘醃桶號’船員從‘潮水正滿’旁邊的一座酒館走出,已經醉得差不多了。
在‘總督特區’的街道上,三個人勾肩搭背,腳步搖搖晃晃。
巴納比雖然臉色通紅,但他的舌頭顯然比身旁那兩個‘醃桶號’船員利索得多
他一邊扶著其中一人的肩膀,一邊高聲談論著什麼風暴海中遭遇巨型章魚的往事,時不時夾雜幾句粗俗的島上俚語,逗得那兩人哈哈大笑。
顯然,這名前海盜頭子用口才折服了這些初來‘白港’的船員,讓對方真的把他當成了某個見多識廣的有錢紳士。
就連‘歪嘴’那張因為角度歪斜而顯得有些不太體面的臉,在那兩名船員眼中也被當成了與海盜搏鬥後留下的英勇勳章......
沒有一起同行,在拍賣結束後,雷納託便自行返回了旅店。此刻,他正坐在房間的窗戶旁,視野正好能越過街道旁低矮屋頂的輪廓,看到下方三人歪歪扭扭的行進路線。
劍士的感知足夠敏銳,即使隔著這樣的距離,也能將那些斷斷續續飄上來的對話內容捕捉個七八成。
不過能直接從樓上聽到三人間對話的雷納託,心中卻越聽越覺得有些無語。
這種吹噓套路他似乎在佈雷卡鎮時聽過,難道這是什麼騙子的統一話術模板嗎?
第一次見面獲取不了多少情報,問得太多更會讓對方產生警覺,經驗老道的巴納比顯然深諳這個道理。
所以這次的話題基本沒有過多涉及‘醃桶號’本身,主要還是以拉近關係為主,只是旁敲側擊了部分外圍資訊,對於船上的具體業務和船長的個人資訊幾乎沒有觸及。
但就是這些無關緊要的閒談,已經足以讓那兩個船員把巴納比當成可以繼續往來的酒友了。
雖然心中看不起懦夫,但雷納託不得不承認,這名前海盜頭子的業務能力確實不錯。怪不得當初能說動一幫‘白港’水手跟著他幹奪船叛亂那種掉腦袋的活兒。
醉醺醺的三人在街角處停下,巴納比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胳膊,又跟另一人握了握手,說了幾句明天繼續喝酒之類的話,然後笑著目送那兩名船員搖搖晃晃地拐進了另一條街巷。
站在原地,‘歪嘴’的笑容在對方轉身的瞬間收斂了大半,他左右掃視了一圈,朝高處那扇窗戶的方向瞥了一眼,與貴族劍士的視線隔空交匯了一瞬,隨即轉身朝著總督府走去。
雷納託從窗沿邊收回目光,將視線落在手邊那隻已經被擰開瓶蓋的深褐色玻璃瓶上。
海風從敞開的窗戶外灌進來,他握著瓶身感受了一下那殘餘的溫度,然後舉起到嘴邊,仰頭抿下一口殷紅的酒液。
儘管是由六臂蛇魔的魔血釀造,但卻沒有卓爾血酒那種揮之不去的鐵鏽味與草藥味,更沒有尋常魔藥自帶的那股刺鼻感。
‘血腥的瑪莉莉絲’的酒香醇厚,香氣在口腔中鋪展開來,深沉而濃烈,帶著某種他說不上來的異域甜香,彷彿混合了漿果和樹脂的精華,卻並不讓人覺得甜膩,酒液入口的瞬間唯有出乎意料地順滑...
雷納託難以用語言形容此時的感受,蘊含著魔力的酒水是如此熱烈,即使體質強健如他,依舊感到一股辛辣感在舌根處漸漸化開,擴散到整個喉腔,隨即帶來一陣輕微的酥麻。
隨著整瓶酒水下肚,他的呼吸節奏明顯比方才加快了一些,胸膛起伏的幅度也略微擴大。與此同時,眼中的世界似乎變得比之前更加清晰。
那些遠處街道上行人的動作,穿過屋簷縫隙的風聲,胸膛中不停跳動的心臟......
一切都似乎比剛才放慢了一些......不,雷納託迅速糾正了自己的錯覺。
是他反應變得更加敏銳了。
酒液的回甘在舌根和喉嚨之間來回游移,久久不散。而這享受餘韻的過程,就彷彿是與那個人身蛇尾、危險神秘的惡魔相吻。
雷納託感受著眼中世間萬物彷彿逐漸變得緩慢,調整了一下因酒勁而略微加快的呼吸節奏,重新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世間竟還有如此佳釀?即使是他這種向來把美酒當成佐餐飲品、並非沉迷於酒本身的人,此刻的心中也唯有對命運巧合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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