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碼頭區’已經徹底沉入黑暗。
沿街的棚屋大多歪斜地擠在一起,木樓與舊帆布棚頂彼此堆疊,就算僥倖有幾縷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出,也根本射不到狹窄小巷的街底。
扛著焰形大劍的海精靈在前方奔跑,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塞琳娜沒有著甲,身影在黑暗中靈活地穿行,即使遇到低矮的晾衣繩也能側身避過。
焰形大劍在她肩頭隨著奔跑的節奏微微晃動,劍尖始終朝後,沒有碰到兩側的牆壁。
海精靈那雙藍綠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著微光,足以讓她看清腳下的每一道溝坎、面前的每一處障礙。
跑到一處岔路口時,塞琳娜忽然停住了腳步。她站在巷子中央,左右轉動著頭,鼻翼快速翕動,顯然在仔細辨認空氣中的氣味。
身穿重甲的雷納託,速度上卻與身形纖細的海精靈保持平行。他站在塞琳娜身後的位置,右手持著‘緘默女士’,劍尖朝下抵在地面上,左手舉起簧輪手槍,槍口斜指上方。
劍士的視線不斷掃過兩側棚屋的屋頂、二樓的窗臺、以及巷子盡頭那些堆疊的貨箱,警惕著任何可能藏匿埋伏的角落。
‘龍類感官’令雷納託的夜視距離比塞琳娜更遠。即使身處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他也能令任何可能藏人的凹角與陰影都無所遁形。
所以在塞琳娜全神貫注地尋找時,雷納託便自覺負責起了遠端掩護工作。
不過雖說練習過一陣射擊,雷納託還是對手中的槍械不抱有任何自信。簧輪手槍那不足十五米的有效射程,以及抵近射擊都打不穿普通金屬胸甲的殺傷力,著實讓他心裡沒底。
即使作為地球人,對於各種槍械抱有先入為主的濾鏡,雷納託也不得不承認,這把小口徑的華麗手槍比起武器,更像是一把禮儀性質的裝飾品。
槍身上的金銀錯紋與象牙握柄倒是賞心悅目,可真正到了生死搏殺的時候,他寧願多帶一柄投擲用的重型梭鏢。
該死。‘白港’這麼大的島嶼,轉了兩天,竟然沒有一家武器店售賣梭鏢與標槍這種投擲用的遠端武器。
儘管在‘達庫爾之佑’的狀態下,雷納託早已不用呼吸,但想到這裡,他還是習慣性地深吸一口氣。
從幽暗地域出來後,沒有了頭頂的岩石作為障礙,雷納託對於遠端的需求也愈發凸顯出來。
在地下時,大多數戰鬥都發生在狹窄的通道與洞窟中,敵人往往在數十尺之內就會與之遭遇,近身搏殺佔了絕大多數。
可地表上不一樣,視野開闊的地方太多。尤其在失去了‘蛛行指環’,白天也無法使用‘吉什披風’時,雷納託的機動能力大大下降。
而傳送類的魔法物品又可遇不可求,或許他該買個像樣點的遠端武器?比如一把附魔弓之類的,起碼在射程與殺傷力上要遠超重型梭鏢......
雷納託在心中默默記下了這件事,‘白港’的魔法商店裡似乎有幾件,在完成今晚的【任務】後,他可以去品鑑一番。
一邊走著,塞琳娜一邊俯下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閉上眼睛順著氣味仔細尋找。
在這樣反覆了幾次後,她終於在一處棚屋後停了下來,伸手指向棚屋與矮牆之間的一道窄縫。
雷納託走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道窄縫的地面上灑落了些許血跡,暗紅色的血滴散落在碎石與泥土之間,形成一圈不太明顯的痕跡。
雖然很新鮮,但量卻不多。若非塞琳娜的嗅覺敏銳,在‘碼頭區’這種充斥著生活垃圾與腐爛魚蝦的地方,雷納託根本察覺不到角落中留下的這麼點血跡。
“血在減少,獵物身上的傷口在逐漸奪走它的性命......”
塞琳娜說著,表情卻更加疑惑。她直起身來,眉頭蹙在一起,藍綠色的瞳孔中滿是困惑。
“可大量失血本應該讓獵物昏迷、甚至於死亡。怎麼對方的移動速度還是這麼快,血腥味也越來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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