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時間,侯府派來接她的人是在暮春三月到的。
還有兩個月。
這兩個月,沈青蘿走完了祖母留下的三間鋪子,一處莊子。
祖母孃家是做衣料生意起家的,三間鋪子分別是城東城南城西各一間,城北有繡樓與染布坊。
鋪子做的是老主顧的生意,口碑極好。
絲綢與繡品從北地運出,經由錦西城,到北戎,絲綢繡品是稀缺物,價錢是南辰國三倍不止。
柳掌櫃告訴沈青蘿:“北邊在打仗,邊貿不通,絲綢運不出去,倉庫裡堆積了不少存品。”
說這話時,柳掌櫃愁容滿面,他是從李家跟著祖母來的老人,一心為李家操持。
沈青蘿跟著祖母學理賬管鋪子,卻是學的稀鬆,又對商人存有偏見,從不過問鋪子上事情,柳掌櫃唉聲嘆氣,只覺得李家天要塌了。
他打起精神,愁容中有對沈青蘿的失望:“大小姐,您無需操心鋪子的事,老夫人生前交待了,您必是要回盛京的,到時鋪子支撐不下去,便賣掉兩間,銀錢交由您帶著。”
又說:“倉庫裡的綢緞存貨我也找好了買家,價錢還算公道。”
柳掌櫃打算好了,老東家交代的事要做好,算是盡了多年職責,之後他便回鄉養老。
不料,從前倨傲的大小姐竟低下頭朝他一拜,語氣裡客氣真誠:“柳伯伯,這些年多虧有你看著鋪子,只是,鋪子不能賣。”
柳掌櫃驚訝抬起頭,沈青蘿面容沉靜,不似玩笑:“這......大小姐,您不知道,北地這一仗一打就是一年,咱們大半現銀子都壓在了倉庫那批存貨上,再不出手就無法週轉,到時候可能一間都保不下呀。”
這是其一,其二是柳掌櫃認為李家後繼無人,沈青蘿是個不知事的,遲早也要敗掉。
“柳掌櫃,無需著急,再等一個月,一個月過後,北地的仗就會結束,會重開邊貿。”
沈青蘿說的篤定,柳掌櫃則不信,這一仗不同以往小打小鬧,即使結束了也未必會重開邊貿。
他還想再說什麼,沈青蘿截住他的話頭,加重了語氣:“柳掌櫃,這三間鋪子是祖母留給我的,我必不會賣,不妨再等一等,到時再說不遲。”
沈青蘿查過賬,撐上一個月不成問題。
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柳掌櫃同意了,他心裡半信半疑,但為沈青蘿明白老東家心意而欣慰。
大小姐似乎懂事了。
沈青蘿上了馬車回老宅,素月跟著她,眼前的大小姐陌生又冷淡,素月一腔問題咽回了肚子裡。
王嬤嬤的死,她還記憶猶新。
小丫頭戰戰兢兢坐在一旁,沈青蘿微涼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素月,你從八歲起就跟在我身邊,忠的是我這個主子嗎?”
冷不丁的聲音嚇了素月一跳,她噗通在沈青蘿面前跪下:“大小姐,奴婢錯了,是王嬤嬤逼奴婢誣陷白嬤嬤的,奴婢錯了,以後再不敢背主!”
她指天發誓,用的是唯一弟弟的命。
沈青蘿神色稍緩:“起來吧。”
素月坐回原位,仍不敢看沈青蘿,只聽沈青蘿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但我給你一次機會,他日再犯,王嬤嬤就是你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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