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微微睜開了眼。
那雙碧綠的眼眸,在合攏之後又緩緩掀開。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睜眼,也許是下意識的舉動,也許只是想在最後一刻再看一眼這個世界,也許只是不甘心就這麼閉上眼。
但,在她睜開眼的這一刻,世界彷彿都靜音了。
她看到,在她與凌空躍起的矮人之間,多了一道漆黑的光幕。
像是有人從夜幕上撕下了一小塊碎片,橫亙在蘿茵與那柄即將落下的重錘之間。
然後,一道身影,自那光幕中躍出。
銀色的長髮在猩紅天光中飛揚,如同一匹被風拉直的月光綢緞,眉心那點冰藍聖痕大亮,如同極地深處最古老的冰核在瞬間釋放出所有的寒意。
絕對零度降臨的剎那,猝不及防的矮人也被凍結了瞬間的時間。
然後一柄完全由黑夜魔法構成的漆黑長槍,便貫穿了他的頭顱。
從眉心刺入,從後腦透出,槍尖在矮人的腦後炸開一朵漆黑的漣漪。
絕對零度的領域在長槍貫穿的瞬間破碎。
克洛伊沒有浪費哪怕半毫秒的時間,他全力一腳踢出,靴底重重地印在矮人的胸口,將矮人那具被長槍貫穿頭顱的軀體如同一顆被全壘打的石子般踢飛出去。
矮人的身體倒飛了百米,砸落在廢墟之間,撞穿了兩面半塌的矮牆,最終在一片碎石堆中停了下來。煙塵四起,碎石翻飛。
而克洛伊則落地單膝跪地,右手撐著地面,左手捂著胸膛,猛地咳出了一大口鮮血。
殷紅的血滴落在龜裂的黑色地面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暗色。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蒼白得近乎透明,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刺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刀刃在氣管裡來回刮動。
那是黑夜魔法的反噬,魔力迴路的逆轉,以及以王級之身,凍結聖級所帶來的三重損傷。
身後,西爾維婭目瞪口呆。
她站在原地,整個人如同一尊被冰封的雕塑,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瞪得渾圓,嘴巴微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方才那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她的腦子完全跟不上眼睛看到的畫面,上一秒她還在恐懼中等待死亡,下一秒那個矮人就被一柄黑槍貫穿了頭顱,倒飛百米。
而蘿茵,在克洛伊落地的那個瞬間,便已經邁出了腳步。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粉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晃動,那雙碧綠的眼眸裡倒映著那道單膝跪地的銀白身影,寫滿了不敢置信。
“小……小克洛伊?”
克洛伊抬手,制止了她的靠近。
“快走。”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壓抑的痛感:“那傢伙沒死。”
蘿茵的腳步微頓。
她看著克洛伊的背影,看著他那件被鮮血浸透了前襟的衣服,看著他撐在地面的那隻手微微發顫,看著他側臉上那道從額角一直延伸到下頜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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