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巖看著孫小草泣不成聲的樣子，心中也不禁生出幾分同情。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大禹朝律，凡姦淫婦女者，杖一百，徒三年。若以暴力脅迫，罪加一等。”
孫小草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周巖，聲音沙啞：“可那又有什麼用？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就算告到官府，誰會信我說的話？誰會替我作證？”
周巖再次沉默，目光落在孫小草手腕上露出的青紫瘀痕上，蹙了蹙眉，接著開口道：“大禹朝律，凡夫妻相毆，致傷者，杖八十。若以器物傷人，罪加一等。你身上的傷，是你丈夫打的？”
“是。”孫小草咬著牙，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交錯縱橫的舊傷疊著新痕，“他就是個畜生，整天喝酒賭錢，輸了回來就拿我出氣，用鞭子抽，用棍子打，我身上沒一塊好肉。村裡人都知道，可沒人管，都說那是家務事，外人管不著。”
“家務事？”周巖冷笑一聲，“大禹朝律可沒有‘家務事’這一說，而且你本就不是自願嫁過去的，你完全可以去官府告他強佔民女，再告他虐待妻子。只要你有證據，官府就不能坐視不理。”
孫小草怔怔地望著周巖，蒙著水霧的眼底閃過一絲細碎的希望，那光卻又迅速黯淡下去：“可……可我沒有證據，誰會信我？”
“你身上的傷就是證據。”周巖沉聲道，“這些傷痕，每一道都是他施暴的罪證。你只需去縣衙驗傷，再由仵作出具傷單，便可作為呈堂證供。”
“還能這樣？”孫小草的聲音微微發顫，整個人像是攥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可……可我是個女人，去縣衙告自己的丈夫，村裡人會怎麼看我？我爹孃又會怎麼想？”
“大禹朝律，婦人亦可告官。”周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律法面前，不分男女。你爹孃若真在意你，就不會把你往火坑裡推。至於村裡人，他們的閒言碎語，能比你的命還重要嗎？”
周巖讀書不多，但鎮上每年都派人來宣講律法，尤其是夫妻之間、鄰里之間的糾紛，他聽得多了，也記得牢。
孫小草聽著，眼淚又唰地湧了出來，卻不再是全然絕望的淚，淚裡浸著一絲釋然，也藏著一分決絕。她猛地攥緊了拳頭，聲音沙啞卻堅定：“那……我去告他。”
“謝謝你。”孫小草的聲音帶著哽咽，卻比方才多了幾分力氣，“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我這就去縣衙。”
周巖點了點頭，目送她踉蹌著離開後，回頭見周磊那邊忙得差不多了，便走過去幫忙收拾攤子。
“時間差不多了，該去下一個地方了。”周巖一邊收拾，一邊對周磊道。
“好。”周磊點頭，兩人快速地收拾好，便挑著擔子，沿著村道一路往回走。
不過兩人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離大石村最近的鎮上繞了一圈，確認身後無人跟蹤，這才換裝出了鎮子，繞道往桂花鎮的方向走去。
兩人回到桂花鎮後，先將東西還給了周磊那位做貨郎的朋友。當然，今日賣貨所得自然歸那位朋友，畢竟兩人是借人家的貨郎身份和行頭，賺來的錢理應屬於人家。
周磊的朋友是個爽快人，當面將貨物與錢財清點清楚，又硬塞了幾個銅板給周巖和周磊，說是辛苦錢。周巖推辭不過，只得收下，二人才辭別回了家。
回到家中，此時劉巧花也在楊桂蓮家，兩個妯娌正坐在堂屋裡說著話。不過大多時候都是劉巧花在說，楊桂蓮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顯然有些走神。
啪啪啪，是院門被拍響的聲音。
“想必是他們回來了。”劉巧花先站起身，說著就快步走出屋子去開院門。
楊桂蓮沒有說話，但也跟著劉巧花一起走到了院門口。
門一開，果然是周巖和周磊二人，二人一路趕路，身上帶著風塵，額角還沁著薄汗。
劉巧花一見二人，便笑著嗔道：“怎的去了這許久？餓了吧，鍋裡還有剩的飯菜，我去給你們熱一熱。”
說著，她拉起正要開口的楊桂蓮，一同往灶房去了。楊桂蓮被劉巧花拽著胳膊，回頭瞥了周巖一眼，見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好壞，半分端倪也未露，猜不出事情打聽的如何，便只得壓下滿腹疑問，隨劉巧花進了灶房。
周巖和周磊在院中井邊洗了把臉，又各自灌了碗涼水，這才覺得人清爽了些。
周磊放下碗，抹了抹嘴，壓低聲音道：“哥，那孫家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跟大嫂說？”
回來的路上，周巖已將打聽到的訊息揀重要的與周磊說了一遍。周磊聽完，只覺這孫家的事還真是一團汙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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