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俏、顏夏、顏秀三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只是三人內心早就翻湧著各自的心思。
顏俏垂著眼,纖長的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她之前就覺得孫彩蝶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如今聽周巖這般說來,她心裡那點模糊的念頭漸漸清晰起來——前世縣裡曾發生過一起轟動一時的殺夫案,兇手正是孫彩蝶。
當時此案鬧得沸沸揚揚,整個縣城都傳得人盡皆知,相傳是那女子的丈夫在外有了相好,回家後便鬧著休妻,爹孃不肯答應,他一氣之下竟將爹孃砍死;隨後又欲對妻子和孩子痛下殺手,妻子為護住孩子拼死反抗,用菜刀砍死了丈夫,事後妻子抱著孩子到縣衙自首。
當時顏俏恰好去縣裡賣草藥,還順道看了一眼審案現場。
那女子跪在堂下,懷裡緊緊摟著個不足週歲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記得那女子面容憔悴,眼神卻異常決絕,跪在堂上聲聲泣血,說自己是被逼無奈,若不反抗,連孩子也保不住。
那時顏俏只覺心酸,未曾多想,如今聽周巖提起大石村孫家、孫彩蝶的名字,那些塵封的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了回來。
而那個因休妻不成便殺害爹孃的男人,恰好姓周。
顏俏指尖一頓,敲擊桌面的動作驟然停住。她記得那案子審到最後,縣太爺念在孫彩蝶護子心切,且那周姓男子行兇在先,便判了她個防衛過當,杖責三十,罰銀二十兩,隨後放她歸家去了。
可那案子之後,那女子雖捱了板子,卻得了夫家全部的家產,畢竟那周姓男子是獨子,爹孃又已慘死,族中無人敢與她爭搶。
後來顏俏聽人說,那女子將夫家的房子和田地變賣,帶著孩子改嫁到了鄰縣,從此再無音信。
如今想來,若與旭表哥說親的孫彩蝶就是前世那個殺夫案中的女子,那她殺的丈夫,豈不是就是旭表哥?顏俏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指尖頃刻微微發涼。
她抬眼看向周巖,心中仍是不信旭表哥會做出為了外室休妻殺親的事。可若那孫彩蝶真是前世那個女子,那麼前世那樁轟動全縣的殺夫案,恐怕還另有隱情。
“若是如此,那麼周家與孫家的這麼親事便退了吧!”周芙在一旁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果決。
“我也是這麼想的。”周巖點了點頭,眉頭緊鎖,“那孫彩蝶是絕對不能進我周家的門。”
“不行!”剛從山上回來的周旭,一進門就聽見親爹說不能讓孫彩蝶進門,心頭頓時急火燒起來,大步跨進堂屋,一張臉漲得通紅,“爹,娘,我與彩蝶婚期已定,怎麼突然就說不讓彩蝶進門了?”
“旭兒,過來坐。”周巖看著兒子被情愛矇住眼的懵懂模樣,沉沉嘆了口氣,抬手示意他先坐下。
周旭雖然心中焦急,卻還是依言坐了下來,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周巖臉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爹,到底出了什麼事?彩蝶她……她是個好姑娘。”
“好姑娘?”周巖冷哼一聲,目光沉沉地看著兒子,“你可知道,那孫彩蝶早就不知道與多少男人不清不白了?你若是娶了她進門,我周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周旭聽完這話,臉色瞬間一陣青一陣白,“嚯”地一下猛地站起身來:“爹,您這是聽誰說的?彩蝶她清清白白一個姑娘家,平日裡連與人說話都少,怎會如您所說那般不堪?定是有人惡意中傷,故意毀她名聲!”
“中傷?”周巖冷笑一聲,看著兒子被矇在鼓裡的模樣,心頭又氣又痛,“你可知孫彩蝶在他們村裡名聲早就壞了?隨便找個村裡人打聽打聽,就能知道她那些事。”
周旭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出青白,偏還是梗著脖子,強撐著為孫彩蝶辯駁:“爹,那都是村裡那些碎嘴子的嫉妒彩蝶長得好看,才編排出那些閒話,您可是看著彩蝶妹妹長大的,她是什麼性子,您還不清楚嗎?她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又怎會做出那等事來?”
周巖瞧著兒子這副執迷不悟的模樣,氣得胸口堵得發悶,胸口起伏半晌,才壓著氣沉聲道:“旭兒,這事不是你不信就能糊弄過去的。今日我和你四叔去大石村親自打聽了,那孫彩蝶的事,樁樁件件都有村裡人親眼所見,絕非空穴來風。”
“爹!”周旭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紅,“您和四叔去打聽,打聽的是誰?若是問的那幾個與彩蝶家有過節的人,他們自然說不出什麼好話來!再說,就算彩蝶真有什麼不堪的往事,那也是她被人矇騙、身不由己。她待我一片真心,我若在這時候棄她而去,那我還是人嗎?”
周旭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有些發顫,卻字字如錘,砸在堂屋的青磚地上:“反正,不管彩蝶過去如何,我這輩子認定了她。您若真要攔著,我寧可帶著她遠走他鄉,也絕不辜負她半分。”
戀愛腦沒得救!顏俏看著周旭一副入了魔的模樣,撲扇了一下長睫。她記得孫彩蝶容貌也不算多傾國傾城,怎麼就把周旭迷得這般神魂顛倒?
她悄悄抬眼打量周旭,見他滿臉倔強,眼眶通紅,卻仍是那副非卿不娶的架勢,心裡不由暗暗嘆了口氣。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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