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當真要如此嗎？”周旭早已鐵了心要迎娶彩蝶，看向周巖的目光從最初的怯懦畏縮，一點點轉為決絕，聲音卻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沙啞的堅定：“既然您執意不肯成全，那兒子也只能不認您這個爹了。”
他緩緩跪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得青紫，卻一聲不吭。
周巖看著兒子額頭磕得一片青紫，心頭像是被鈍器猛地撞了一下，卻硬生生將翻湧上來的心疼壓了回去。
他別過臉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好，好得很。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今天你踏出這個門，就永遠別再回來。周家的族譜上，從今往後沒有你周旭這個名字。”
“周巖，你這是要逼死咱們的兒子嗎？”楊桂蓮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撲上前一把抱住周旭的胳膊，“旭兒，你快起來，地上涼，別跪著了。你爹他……他是在氣頭上，說的都是氣話，你可千萬別當真啊！”
周旭卻釘在地上紋絲不動，跪在青磚上，脊背挺得像繃緊的弓弦，直愣愣彷彿一尊凝住的石雕。他抬起頭，眼眶泛紅，卻硬是沒讓一滴淚落下來：“娘，兒子就是喜歡彩蝶，就想娶彩蝶。”
“好好，娘答應你，讓你娶彩蝶，娘不攔你。”楊桂蓮抹了一把淚，聲音哽咽卻堅定起來，“你先起來，別把身子跪壞了，娘看著心疼。”
她說著，又回頭瞪了周巖一眼：“你這當爹的，心腸怎麼比石頭還硬？兒子都跪成這樣了，你還要把他往絕路上逼嗎？”
周巖看著妻子和兒子為了一個外姓女子，一個哭一個跪，胸口那口氣堵得，上不去也下不來，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又鬆開，鬆開又握緊，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你們既然要娶，可以。楊桂蓮，我給你放妻書，你回你的楊家去；周旭，你既然不認我這個爹，那我周巖也不認你這個兒子。從今往後，你們母子倆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與我周家再無半點干係！”
這話一齣，滿室寂靜，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楊桂蓮怔怔釘在原地，眼淚都忘了掉。
她抬頭看了一眼一臉決絕的周巖，又低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兒子，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緩緩鬆開周旭的手，將他從地上扶起來，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好，放妻書就放妻書。我楊桂蓮嫁進周家二十年，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沒有一天對不住周家。今日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強留。旭兒，咱們走，娘帶你去找彩蝶，咱們一家三口，往後好好過日子。”
“三弟妹！”
“三嫂！”
“三舅母！”
周芙、劉巧花、顏俏幾人都沒有想到事情最終會鬧到這個地步，一個個站起身，想要出聲阻止，卻又不知從何勸起。
“你們不用勸我，我心意已決。”楊桂蓮的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三嫂，你這又是何苦呢？”劉巧花趕緊上前一步，攥住楊桂蓮的袖子，眼眶跟著就紅了，“三哥說的都是氣話，你這一走，這個家可就散了。旭哥兒，你也是，為了個孫彩蝶就和自己的親爹鬧到這個地步，值得嗎？”
周旭抬起頭，目光裡沒有半分退縮，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嬸子，我心意已決。彩蝶是我此生摯愛，若不能與她相守，我這一生還有什麼意思？我知道你們都覺得彩蝶不是什麼好姑娘，可在我心裡，她是最好的。我喜歡她，這輩子也只想和她在一起。”
“好一個此生摯愛！”周巖喉間滾出一聲冷笑，鋒利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狠狠掃過周旭的臉，“為父今日就成全你口中的‘此生摯愛’！四弟，去親村長和周家族長來，既然他周旭為了個女人連親爹都不要了，那我今日就要當著列祖列宗的面，把這個只知兒女情長、不知孝悌的東西，從周家族譜上除名！”
周巖的聲音沉沉撞在堂屋的樑上，字字重如敲在人心上的鐵錘，震得每個人心頭髮沉。
周旭的脊背猛地微微一僵，肩頭繃得發緊，卻仍倔強地梗著脖子，寸步不讓地與周巖對視，父子二人之間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深淵，誰都不肯先退一步。
“好，除名就除名。”周旭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依然硬撐著說完，“我周旭今日走出這個門，就不再是周家的人。”
“旭兒！”楊桂蓮聽到“除名”二字，心頭猛地一抽，攥住周旭的手又緊了緊，聲音裡終於帶上了幾分哽咽：“你……你當真想好了？這一走，可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娘不是攔你，娘只是怕你日後後悔。”
“娘，既然爹不要我們母子，那我們母子今日就離開周家。”周旭說著，抬手覆上楊桂蓮的手背，指尖微涼，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暖意，“您放心，兒子定會好好孝敬您，絕不會讓您受半點委屈。彩蝶也是個孝順的，她說了，往後定會把您當親孃一樣侍奉。”
楊桂蓮聽著這話，哽咽著沒有讓眼淚落下，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好，你是孃的好兒子。”
周磊早在周巖發話，就急匆匆地出了門，一路小跑著去請村長和族長，同時還不忘請了德高望重的族老們。
“娘······”顏夏坐在周芙身邊，輕輕地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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