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俏望著眼前滿滿當當擺了一桌的飯菜，比中午那頓還要豐盛幾分，暖黃燈光落在盤盞上，每一道菜都冒著誘人的香氣，直往人鼻尖裡鑽。
“今年是咱們家在桃溪村過的第一個年，也是我們一家這些年來，頭一回過得這麼輕鬆歡喜。”顏大福端起酒杯，站起身來，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想起從前在顏家村時，吃不飽穿不暖，過年只能眼巴巴看著別人家熱熱鬧鬧，自家卻只能啃糠咽菜，他心頭不由得湧上一陣酸澀。
“這一年，咱們從顏家村搬到桃溪村，一切都從頭開始，雖說辛苦，但好在大家齊心協力，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這杯酒，我敬咱們這個家，也敬這一年大家的辛勞付出，更敬來年的好日子。”話音落下，顏大福仰頭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
眾人紛紛起身舉杯共飲，連顏至昱也學著大人的模樣，雙手捧著小碗，喝了一大口雞湯。喝完他還咂了咂嘴，一本正經地評價道：“這雞湯真鮮，比中午的還要好喝！”
稚嫩的童聲落下，惹得滿桌人都笑開了花，屋子裡的暖意又濃了幾分。
顏秀看著活潑開朗的兒子，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輕聲道：“慢些喝，別嗆著了。”
顏至昱乖巧地點了點頭，又埋頭喝了一大口，抬頭看向顏秀，奶聲奶氣地道：“娘，雞湯真甜！”
吃過晚飯，顏家人圍坐在一起守歲，就連謝言也沒有離開，而是與顏家人一起坐在堂屋裡，半掀開的門簾外，飄進來侄子侄女們放煙花的喧鬧聲。
院中的雪光映著煙火躍動的絢爛，將堂屋裡裹著一家人閒話的暖意襯得愈發濃稠。
守歲的時間總是過得格外快，不知不覺間，村中雞鳴三聲，天色已泛魚肚白。
顏俏一手撐著矮桌，另一手揉著酸澀的眼角，睏意如潮水般陣陣湧來。
周芙見狀，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柔聲道：“看你困得眼皮都打架了，快回去睡吧！”
“好。”顏俏應了一聲，叫上青草和碧柳一起起身與爹孃和兄嫂、姐姐、姐夫道了別。
謝言也起身拱手，溫聲道：“顏叔、周嬸子，那我便先告退了。”
顏大福笑著擺手：“去吧，外頭冷，仔細著些。”
“回去路上，天冷路滑，走慢些。”周芙又叮囑了一句，眼底滿是關切。
謝言頷首應下，眼底掠過一絲暖意：“多謝顏叔、周嬸子掛懷。”
顏俏走出堂屋，天已經矇矇亮了，院內的燈籠還亮著，卻也在晨曦中漸漸黯淡，映著白雪皚皚，暈開一圈朦朧的暖黃。
她緊了緊裹在身上的披風，撥出一口熱氣，清透的白霧在冷冽空氣中晃了晃便迅速消散了。
青草和碧柳一左一右走在顏俏身後，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謝言跟在身後，目光落在顏俏被微風浸得泛著粉的瑩潤耳垂，喉結微微滾動，終究還是沒忍住，快走兩步至她身側：“顏姑娘，外頭風大，我送你回小院吧。”
顏俏聽到謝言的聲音，腳步微頓，側過臉，藉著微弱的晨光打量著他那張清俊的面容。同樣是徹夜未眠，她早已睏意陣陣，連連哈欠連天，謝言卻依舊神采奕奕，看不出絲毫疲態，反倒顯得格外精神。
顏俏眨了眨眼，睏意似乎消散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那就有勞謝公子了！”
經過近一年的相處，謝言對自己存著什麼心思，她早已心知肚明。只是她尚未想好該如何回應這份沉甸甸的情意，加之謝言自己又從未挑明，她索性便裝傻充愣，只當不知。
兩人並肩走在雪地上，原本隔著半臂的距離，走著走著那間隙漸漸縮窄，直至相隔不過一拳。
謝言垂眸看著走在自己身側的少女，垂於身側的手指幾次蜷曲又鬆開，最終只是剋制地用目光描摹她側臉的輪廓。
行至小院院門處，顏俏停下腳步，轉身仰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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