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奶就讓大哥上山打獵,大哥雖不太情願,但終究不敢違抗奶的話,只好獨自進山。沒想到,他這一去,直到晚上都沒回來。
爹孃原本懇請爺奶,讓大伯和三叔兩家人一同進山幫忙尋人,可爺奶卻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還說什麼死了便死了,沒死自會回來,何苦浪費力氣。
顏佑平當時站在爹孃身後,看著娘瞬間就掉下了眼淚。
然而,孃親還未哭出聲來,便被奶一巴掌扇在臉上,罵晦氣!
顏佑平實在想不通,同樣是爺奶的親骨肉,大伯和三叔一家能被疼進心坎裡,可爹不過是求他們進山找找大哥,竟被爺奶一口回絕,還冷言冷語地說什麼死了便死了,沒死自會回來。
同樣是爺奶的孫子,他們二房的孩子在爺奶心中低賤得連草芥都不如,而大房和三房的孩子就是爺奶眼裡的金疙瘩,連摔個跟頭蹭破點皮都要請大夫來看,爺奶更是圍著噓寒問暖好半天。
每每想到這些,顏佑平便不自覺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半點感覺不到疼——唯有一股滾燙的怨氣與恨意,在胸腔裡翻湧燒灼。
然而,很快他心中的那股燥熱便被小妹身上的紅衣澆滅了。顏佑平側過頭,看向自家小妹,一臉嚴肅地問道:“小妹,現在能告訴哥發生什麼事了嗎?你為何會穿著嫁衣出現在這裡?”
顏俏與自家二哥對視,也沒有隱瞞,將今天在李家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當然她和李文軒重生的事情她沒有說,畢竟這事兒太過驚世駭俗,說了估計也沒什麼人會相信。
“這李文軒真是枉為人!新婚夜便要和離,虧他還是個飽讀詩書之人,竟做出這等齷齪腌臢之事!”顏佑平聽完,猛地一拳砸在牛車車板上,顯然是被氣得不輕,“還有那李家的人也都不是啥好的,竟想讓你把嫁妝留下,還汙衊你偷他家的東西,真當我們顏家沒人了,敢這麼欺負你!”
顏俏見自家二哥如此動怒,趕忙出聲勸慰道:“二哥,切莫氣壞了身子。其實和離了也好,若真嫁了過去,小妹日後還不知要吃多少苦頭呢!”
就如她前世,為李家當牛做馬一輩子,到頭來除卻“賢妻”這虛名外,一無所有,可恰恰是這虛名,成了困住她一生的枷鎖,將她牢牢囚在李家。
顏佑平見自家小妹一臉平淡的樣子,並沒有將新婚夜和離的事情放在心上,心裡的怒氣也跟著消了不少,但還是將李家所有人給記恨上了,敢如此對他妹妹,這筆賬他遲早要替妹妹找回來的。
顏俏絲毫不知自家哥哥的心思,只是滿臉憂色地望著躺著的大哥,心底已然開始盤算往後的日子。
如今她離開了李家,那麼就要想想爺奶和大伯、三叔一家的事情了。這些前世虧欠過他們家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當然,對於李家、李文軒,她雖說從此與李家再無關係,可前世在李家遭受的苦楚,這輩子她非得找李家人討回來不可。
李文軒前世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自己的小青梅嗎?那這輩子,她倒要看看,沒有了她,他能不能娶到林婉兒!
直至如今,她仍清晰地記得自己嫁入李家後,林婉兒每次見到她時,總是帶著一副居高臨下、仿若施捨般的神情。那副嘴臉,就好似是在施捨一隻搖尾乞憐的狗。
而每次面對李文軒時,林婉兒又立刻換了一副模樣,溫柔似水、眼波含春,總是柔柔弱弱的樣子,一口一個“文軒哥哥”叫得又軟又甜。
然而林婉兒的“哥哥”可不止李文軒一人,她去縣裡賣草藥時,可不止一次看到林婉兒甜甜地叫過好幾個人“哥哥”,那些人有衣著富貴的富家公子,也有身穿長衫的讀書人。
而林婉兒也憑著這手遊走於各色男子間的本事,最終挑中了一位府城來的富家公子嫁了,日子過得體面優渥,每次回村都風光無限。
顏俏對於林婉兒這種廣撒網撈大魚的做法不予置評,但林婉兒踩著她秀優越感,這就讓她十分討厭了。
牛車在夜裡顛簸著行駛了兩個時辰,才終於到了最近的漁澤縣城門口,此刻天還未亮,城門口大門緊閉,顏佑平正準備跳下牛車去說明情況,讓守夜的官兵開門,結果就被顏二妮給拉住了。
“等一下,你把這個錢袋帶上,待會兒先拿錢給官爺,然後再提進城看大夫的事情。”顏二妮從懷裡掏出一個略有重量的粗布錢袋,塞進顏佑平的手裡,裡面裝著一百文銅錢,於尋常人家而言,不算豐厚,卻也不算拮据了。
顏佑平也不是個木訥之人,當即會意,對顏二妮拱手道了謝後,就拿著錢袋朝著城門口去。
夜色如墨,唯有牛車上搖曳的火把,以及城門口守夜官兵身側那盞昏黃的油燈透著微光,油燈下,兩個官兵裹著棉襖正昏昏欲睡,聞得腳步聲才懶懶地掀開眼皮。
顏佑平剛走近,其中一人便“哐”地抽出腰間的大刀,對著顏佑平喝道:“站住!什麼人?”
顏佑平雖然緊張,但並沒有被官兵的氣勢嚇退,反而將錢袋往前一遞,聲音沉穩:“官爺莫驚,小人是漁澤縣下轄顏家村的村民,家中大哥今日上山不幸摔下山崖,我們到了晚上才尋到人,如今人昏迷不醒,身上還受了重傷,因此連夜趕來縣城,想進城尋個大夫醫治,這是給二位官爺的茶水錢,還請官爺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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