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顏俏一眼望見爹孃,眼眶陡然一熱,淚水瞬間在眼眶裡打轉。前世,她是在爹孃離世數月後的一次機緣巧合下,遇到一個顏家村的人,才得知爹孃的死訊。
然而,在爹孃離世當天,村長就派了人來李家村通知她,可那時她正好不在家,開門的是李母,李母向來看不起顏家人,因此連門都沒讓那人進,直接就將人罵走了。
這事兒也是她在得知爹孃去世後,回村掃墓時聽村長說的,她當天回了李家後,就直接找了李母質問,可李母卻是一口咬定是那人沒把話說清楚,她以為是騙子上門,才把人罵走的。
而李文軒也站在李母那邊,皺著眉一臉指責,嘴裡翻來覆去就是“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怎麼能質疑母親”,還拿“百善孝為先,父母養我們這麼大,這麼辛苦,你怎能因外人幾句閒話就頂撞母親”的話來堵她。
也怪前世的顏俏,雖然性子潑辣要強,但從小接受的就是“孝道”和“三從四德”的規訓,面對李文軒冠冕堂皇的指責,她雖然覺得哪裡不對,但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默默吞下委屈,甚至還在李文軒的勸說下給李母認了錯。
現在回想起來,她前世真是傻得可憐又可悲,腦子早被那些迂腐的規矩洗得僵化了!
“誒,我可憐的俏俏,”周氏走上前,一把將顏俏摟進懷裡,溫熱的淚水簌簌就落了下來。
顏大福望著顏俏身上那身還未換下的豔紅嫁衣,喉頭猛地一哽,眼眶瞬間酸脹起來,只站在一旁不住地唉聲嘆氣。
“二嫂,一個被夫家拋棄的女子,你竟還像寶貝似的將她護在懷裡。換作是我,早就把這種敗壞門風的喪門星直接打死,以正我們顏家的家風。”小王氏是顏老婆子孃家侄女,仗著顏老婆子的勢,在顏家的三個妯娌裡向來橫行霸道慣了。所以,她看到顏俏竟然和離回來,便立刻掐著嗓子叫嚷起來。
顏俏緩緩從周氏懷裡抬起頭,看著小王氏那張塗著厚粉、卻掩不住刻薄皺紋的臉,目光如寒刀般刮過小王氏的臉,唇角忽地一掀,那抹笑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三嬸這話說的,若說敗壞顏家家風,那顏洳可是被休棄回的顏家,三嬸怎麼不把顏如直接打死?”
顏洳,小王氏的大女兒,去年被夫家一紙休書休回顏家,說是因為無所出而被休棄,然而顏俏卻知道顏洳是因為與隔壁村的貨郎私通,才被夫家掃地出門,只是那家人覺得這事兒說出來丟人,才尋了個“無所出”的由頭遮羞——這事兒,除了二房的人,爺奶和大房、三房的人基本都知道。
顏俏也是在顏洳二度嫁人又被休棄後,才得知這其中的隱情。這一回,那戶人家並未遮掩,直接將顏如“私通外男”的醜事捅到了顏家,還在休書上寫得清清楚楚。也因此,顏洳第一次被休的緣由才被有心人挖了出來。
小王氏被踩到痛腳,臉色霎時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白,臉上的粉更是簌簌往下掉。小王氏猛地伸出尖利的指尖,直指著顏俏,厲聲罵道:“好你個小賤人,我的洳兒也是你能說嘴的,也不怕爛了舌頭!”
顏俏瞧著小王氏氣急敗壞的模樣,渾不在意,只是淡聲說道:“一個與外男私通被夫家休回孃家的女人,三嬸倒是護得緊,難道三嬸覺得顏洳做得好,還是說顏洳這麼做是三嬸教的?”
“死丫頭,你胡說八道什麼!”小王氏簡直要被顏俏的話給氣死,這個賤丫頭,空口白牙的,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顏洳與外男私通是她教的,不就是說她也與外男私通嗎!
但小王氏又想起孃家的表哥和長子,心尖猛地一縮,伸在半空的指尖瞬間僵住,只在心裡不住默唸:不能怕,不能怕,她每次回孃家都極為謹慎,不會有人知曉此事的。
顏俏不過隨口一說,結果就見小王氏雖然面上鎮定,但眼底卻閃過一絲驚慌,雖然很快就被小王氏壓下去,但還是被顏俏敏銳地捕捉到了。
看來這小王氏有情況!
顏俏心裡劃過一抹狡黠,這小王氏仗著自己是王氏的孃家侄女,平日裡沒少欺負娘和幾位嫂嫂,如今讓她抓到把柄,豈能輕易放過?
不過這事兒不急,得先讓她好好調查一下這小王氏的把柄具體是什麼,到時候才能更好地利用。
而現在,顏俏將目光投向滿臉滄桑與疲憊的爹孃身上,今天她回來可不是簡簡單單地回來,而是要分家斷親。
顏家這一大家子,顏老爺子和顏老婆子偏心偏得沒了邊兒,大房和三房吃肉喝湯,而他們二房卻是野菜窩窩頭。
大房和三房的孩子,要麼整日在家無所事事、嬉戲玩鬧,要麼被送去私塾讀書,從不做農活;而二房的孩子,自打學會走路,便要跟著大人在田裡摸爬滾打。
如果說,大房和三房是這個家的地主老爺,那麼二房就是這個家的長工奴僕。
然而在這個以孝道為天的古代,如果老人不說分家,子女是不能主動提分家的——輕則被斥為不孝忤逆,重則族規處置、逐出宗譜。
所以這個分家,得讓顏老頭和顏老婆子自己開口才成。
“爹孃,大哥受了很重的傷,大夫說要五十兩銀子才能續命,可咱們二房連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您說,這五十兩,該由誰來出?”顏俏突然開口提及顏佑豐所需的藥錢,還直接將藥錢提高到了五十兩。
她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穩穩落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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