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外面那些鄰居們的窺探視線,柳大山再也繃不住了,他轉頭對著柳芳冷嘲熱諷道:“你還有臉回來?你把我家害得還不夠慘嗎?”
話音未落,毛大丫便從廚房裡衝了出來。
她雙眼通紅,指著柳芳的鼻子罵道:“柳芳,你個小賤人,你居然還有臉踏進這個家門?你害得你爸被處分,連工資都降了!還害得春生和春花被人嘲笑,我今天非得好好跟你算算這筆賬不可!”
眼看毛大丫就要撲上來,許懷安立刻上前一步,將柳芳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然後冷冷地道:“你們家遭受的這些,難道不是柳大山他自己作的孽嗎?他當年要是不去搶孩子,也不會有今天這處境。你們別想把這鍋扣在小芳的頭上!”
毛大丫被許懷安身上的氣勢震得愣了一下,一時之間竟忘了動彈。
但僅僅過了兩秒,她就回過神來,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然後她猛地往前一撲,十根指頭就直直地朝著許懷安的臉上狠狠抓去,
柳大山見狀,連忙一把死死拽住妻子的胳膊,壓低聲音道:“不能打,真鬧出動靜,我這工作還要不要了?”
聽到“工作”二字,毛大丫抓撓的動作這才頓住,她恨恨地啐了一口,這才不甘心地收回了手。
柳大山見妻子終於消停,這才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柳芳,咬牙切齒地問道:“你現在有了工作,又嫁了人,不是早就不把我們當父母了嗎?那你今天回來是幹什麼的?專門來看我們笑話的嗎?”
面對柳大山夫婦的猙獰面孔,柳芳從許懷安身後走了出來。
她神色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是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們,淡淡地開口:“您和媽畢竟養了我二十年,我嫁人了,彩禮得給你們,不能讓人在背後戳我脊樑骨,說你們白養了我。”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波瀾不驚,卻字字誅心:“至於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就是陌生人了。”
柳大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誇張地哈哈笑了兩聲:“怎麼?拿一點彩禮,就想買斷我們這麼多年養大你的花銷了?我告訴你,你要是真想把這筆賬還上,那就拿一千塊錢出來!”
許富貴聞言,臉色一沉,他上前一步,直直地盯著柳大山,語氣中透著刺骨的寒意:“老哥,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咱們要是真要一筆一筆地算清楚,那當年你搶走孩子、給嫂子下藥的罪,可就不是在派出所關個兩天就能了結的了,弄不好,是要吃幾年牢飯的。”
柳大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許富貴沒有理會他的憤怒,繼續施壓:“你應該也聽說了,你嫂子之所以不告你,純粹是看在你把小芳養大的份上。但她也放了話,從此以後,你和柳芳之間恩斷義絕。”
說到這,許富貴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飾的警告:“你要是非要掰扯這筆錢,那要不我現在就去打電話找人通知你嫂子,就說這案子讓她重新再考慮考慮?”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柳大山的心口上。
他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最終他頹然地嘆了一口氣,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心裡清楚,這筆錢,自己是不用想了。許家是不會當這冤大頭的。
他閉了閉眼,緩解了一下失望的情緒,這才睜開眼看向柳芳,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行,彩禮我收了。往後,咱們誰也別提誰。”
曲金鳳見狀,先把帶來的幾樣禮品放在了桌上,接著從包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紅包,輕輕擱在桌面上,往柳大山那邊推了推。
“這八十塊錢彩禮,是許家看在小芳的面上給的。”曲金鳳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從今往後,小芳就是許家的人,跟你們再無瓜葛。”
柳大山盯著桌上的那個紅包,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一把將紅包按在了自己面前,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