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悅見客廳裡的氣氛有些僵,便不動聲色地拉著曲媽回了屋。
一進屋,她便低聲勸道:“媽,大哥的事您可別摻和。您畢竟不是親媽,別到時候落個吃力不討好。”
曲金鳳聞言,笑著伸手戳了戳林書悅白嫩的臉蛋,嗔怪道:“你媽我可不傻。管好了,別人說是理所應當;管不好,別人就要戳我的脊樑骨,來一句‘果然天底下的後媽就沒一個好的’。我和你許叔早就說好了,你大哥、二哥還有懷鈺的婚事我不插手,全讓他許叔看著辦。當然,將來你的婚事,你許叔也不會過問。”
林書悅笑盈盈地打趣道:“媽,你和許叔還挺合拍的嘛。不過,你就不怕許叔把家底都掏空了?”
曲金鳳笑著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你也大了,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這些年,我的工資有一半都存在了你的名下,那是咱們母女倆的保障。你將來找工作、置辦嫁妝,都從那裡出,絕不花許家的錢。至於平時的花銷,我剩下的那一半工資也足夠咱們母女用了。何況我還操持著一家老小的日常,你許叔也沒吃虧。”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你許叔賺的錢,除了養他自己的幾個孩子,這些年確實攢了點。但接下來幾年,許家要花錢的地方多得很,他那點老底肯定會被掏空大半。不過,那是你許叔自己掙的錢,他想怎麼花,我不管。咱們是重組家庭,在保住自己應得的東西后,也得適當地放放手,不然這日子沒法往下過。好在你許叔是個明白人,懷瑾還小,懷安和懷鈺也都還沒工作,他不會為了懷智結婚,就把家底全掏空的。”
林書悅靜靜聽著曲媽這番通透的人生經驗,受教地點了點頭。她暗自思忖:看來許叔和自己媽這些年的感情能一直穩步上升,多半是因為他們倆在經濟上都給彼此留了底線。
就在這時,客廳裡突然傳來“砰砰”幾聲悶響,緊接著便是許富貴壓抑著怒火的呵斥聲:“懷智,你幹嘛?把椅子放下,好好說話!”
林書悅母女聽到外頭的動靜,趕緊開啟房門,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只見客廳裡一片狼藉,幾把椅子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許懷智雙眼冒火,額頭上青筋暴起,手裡還高高舉著一把椅子,眼看就要往對面的許懷安身上砸去。
許富貴雙手死死攔住他,許懷安狼狽地摔倒在地上,滿臉怒容,嘴角還帶著一塊淤青,看來這哥倆是真動了手。
最終,許懷智手裡的椅子還是沒能砸下去。許懷安也沒再還手,只是咬著牙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默默退到一邊坐下了。
許富貴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彎腰把地上翻倒的椅子一把把擺正,然後強行摁著許懷智坐了下來。
屋裡死一般寂靜。沉默了片刻,許富貴才緩緩開了口:“你們倆也別吵了。我做父親的,自覺對得起你們,把你們養大成人,供你們上學,給你們找工作。尤其是你,懷智,你工作後,除了一個月交五塊錢生活費外,剩下的工資全在你自己手裡。沒轉正前,你一個月十八塊錢,拿了兩年;轉正後二十五塊一個月,也拿了快一年了。算下來,你自己攢的錢也有五百多了。就算平時有花銷,你手上的錢應該也不少於四百。所以你結婚,我只出八十塊錢和一張縫紉機票。女方要是不滿意,要麼你換個物件,要麼多出來的部分你就自己貼。”
許懷智一聽,頓時不滿地嚷了起來:“爸,你怎麼能這樣?哪有讓兒子自己出彩禮大頭的道理?”
許富貴冷笑了一聲,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那誰家孩子上班後,一個月只交五塊錢生活費的?別人家的孩子上了班,每月自己只留一兩塊錢零用,剩下的全上交家裡。要是那樣,孩子的彩禮父母全包,我沒半句怨言。可像你這樣工資全在自己手裡的,彩禮我能幫忙出這麼多,無論誰來評理,都說不出我的不是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厲:“還有,老二有句話沒說錯,每月五塊錢的生活費確實不夠你的開銷,以前都是家裡在貼補你。但現在家裡開銷大,貼補不起你了。從下個月起,你每月交家裡十塊錢。結婚後你要是和你老婆還想在家吃住,那就按每人每月十塊的標準交錢。以後家裡其他人也一樣,誰上了班還想在家裡吃住,都按這個標準來。”
“至於彩禮,我再說最後一遍,我只出我說的那部分。你如果非要娶李家姑娘,多出來的部分你自己掏。以後懷安結婚也是這個標準,多的部分自己貼。”
這話一齣,連許懷安也急了,忍不住插嘴道:“爸,大哥都上了三年班了,手裡有存款的。我要是剛工作就結婚,兜裡沒錢,我怎麼貼?”
許富貴斜眼瞄了他一下,語氣平淡卻像刀子一樣扎心:“貼不起,就找個彩禮在這個標準內的媳婦。或者拖個兩年,等你攢夠錢、給得起彩禮了再結婚。”
一句話,直接把許懷安給整破防了。但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敢再跟老爸掰扯。畢竟他現在別說結婚,連個正式物件都沒有。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磨著老爸給找份好工作才是正經事。
再說許懷智,他見許富貴心意已決,知道今天是從老頭子手裡摳不出錢了。不過,看到許富貴對許懷安的物件彩禮標準也是一視同仁,他這心裡反倒稍微好受了些。
裡屋,林書悅聽到許富貴的最終決定,忍不住在心裡給這位繼父豎了個大拇指。這老頭,對那兩個親生兒子還真是一點都不慣著。
客廳裡,許懷智強行把心裡的邪火壓了壓,換了個說辭:“爸,彩禮的事我同意您的意見,我手上確實還有點底子,多出來的我自己貼。但房子的事您得上上心。我工齡短,剛轉正,單位是不可能給我分房的。結婚後我還是得在家裡住,您總得給我騰個房間出來吧?”
許富貴眉頭一皺,這還真是個棘手的問題,他沉吟了片刻道:“這事我會和你曲姨商量的。”
曲金鳳見客廳裡的風波暫時平息了,便開啟房門走了出去,語氣自然地吩咐道:“老許,事情說完了就回屋,我還有事要跟你說。”
許富貴聞言,立刻滿臉堆笑,連連點頭:“好好好,這就回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