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鈺聽曲母的語氣就知道曲母恨毒了她,平時她可能會哭著辯解兩句。可眼下最要緊的,是要讓許父心疼她,可憐她,在待會兒的對峙中徹底地站到她這邊來,再用許父去壓制繼母和林書悅,讓她們出具諒解書。
想到這,她“撲通”一聲,跪到許富貴的面前,眼淚從眼睛裡撲簌簌的往下落,她哽咽著哀求道:“爸,我錯了,這兩天因為任臨川的事,家屬院的風言風語比較多,姐姐的心情都不太好。我也是一片好心,想著姐姐要是下了鄉, 不就能遠離這些事了嗎?等過兩年沒人議論了,姐姐再回來找個好人家。嗚,我真的沒有惡意的!”
聽了許懷鈺的話,許富貴只感覺腦袋嗡嗡嗡地響,許懷鈺雖然沒說全,但結合剛剛林書悅和曲母的話,他也能猜到,後面自己的親閨女肯定去給繼女報了名,結果陰差陽錯地沒成功,反倒是自己遭了殃,要去下鄉了。
至於閨女到底是一片好心還是心有歹意,這都不重要了,這屋裡的人沒一個傻瓜,心裡都有自己的一杆秤。
現在的情況是,自己到底要不要保這個閨女。要是保,看曲金鳳的神色就知道,自己這個老婆能跟他幹一仗,最後還不一定能答應不追究。
要是不保,他看著女兒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眼睛通紅通紅的,看著就可憐。
唉,他心裡嘆口氣,自己這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怎麼前妻留下的這三個孩子就沒一個省心的呢?
算了,許懷鈺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不管是不行的。但這件事怎麼管,管到什麼程度,得再聽聽具體的情況,然後大家一起商量著來。
想到這,許富貴先把許懷鈺從地上拉起來:“你先坐下,把事情詳細地說一遍。”
許懷鈺小心翼翼地看了曲金鳳一眼,然後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當然,在她的嘴裡,她自己是一個為姐姐分憂的好妹妹,只是一時想岔了,用的方法不太對。最後,許懷鈺請求許富貴想辦法把她的名字從下鄉人員裡劃掉。
曲金鳳在許懷鈺說的時候一直沒吭聲,直到許懷鈺說完才冷笑道:“第一。你一大早問我要戶口本,說是去買糧,但其實你根本就沒去買,只是想騙我的戶口本而已。第二,昨晚你就想慫恿悅悅去街道辦報名下鄉,只是悅悅沒同意罷了。第三,你把悅悅弄下鄉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我現在明確告訴你,你想都不用想。那工作是悅悅的。”
許富貴聽明白了曲金鳳話裡的意思,她是在告訴他,許懷鈺對悅悅出手在先,林書悅反擊在後,責任不在悅悅身上。
許富貴轉頭對許懷鈺無奈地說道:“你去下鄉是街道辦的意思,名都報上去了。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許懷鈺哭著哀求道:“爸!你幫我去求求三姐,讓她寫張諒解書,只要有了諒解書,你再去街道辦找人說句話,就能把我名字劃掉了!我不想去大西北,那種地方會死人的!”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驟然響起,曲金鳳滿臉怒容地指著許懷鈺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現在知道去那種地方會死人了?可你替悅悅報名去大西北下鄉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會死人呢?呵,這刀子不刮在你自個兒身上不疼是不是?我告訴你,你想不去下鄉,門兒都沒有!你這都是自作自受!”
“媽說得對。”林書悅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眼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許懷鈺,我不可能給你寫諒解書的。沒有諒解書,許叔去找人也沒用的。這苦果,你不咽也得咽。”
“爸,你說句話啊,你快讓林書悅給我出諒解書啊,爸。”
許富貴神色複雜,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林書悅是絕對不會出諒解書的,畢竟許懷鈺要的是她的命。如果自己用養育之恩逼林書悅,恐怕曲金鳳就要跟他離婚了。
在心裡仔細衡量了一番後,許富貴決定放棄許懷鈺,他不想家庭四分五裂。再說就許懷鈺這狠毒的性格,留她在家說不定什麼時候家裡又會出事,還是讓她下鄉的好。最多自己偶爾寄點錢過去,讓她在鄉下過得好一點,也算對得起她了。
心裡有了決斷,許富貴很果斷地搖搖頭:“懷鈺,做錯了事就要勇於承擔後果,你還是下鄉去吧。街道辦不是給了200元的知青補貼嗎?你就用那錢多買點東西帶去西北。那邊很多東西都不好買。”
看著父親那張決絕的臉和旁邊大哥二哥事不關己的神情,許懷鈺心中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多年的積怨如同決堤的洪水,化作歇斯底里的控訴傾瀉而出:“你們都覺得我是自作自受對不對?憑什麼!就因為我不是男孩嗎?就因為我不是從曲金鳳肚子裡爬出來的?”
她猛地又指向林書悅,手指都在劇烈顫抖:“自從她進了這個家,我過的是什麼日子?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生火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可她呢?她什麼都不需要做,連碗都不用洗!她每天只需要穿得乾乾淨淨的上學就可以了。你們看看我的房間,小得只能放張床,轉身都費勁!可她的房間呢?寬敞明亮,傢俱齊全,憑什麼她就能住得那麼舒坦?”
許懷鈺轉過頭,死死盯著父親許富貴,眼淚從眼眶裡決堤而下:“還有你!我媽走得早,你就真的對我不管不問了嗎?在這個家裡,我就是個多餘的人,是個免費的保姆!你們誰真正關心過我的死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