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知青屋的門虛掩著,大隊長伸手一推,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
屋裡比女知青那邊還要簡陋幾分。靠北牆也是一個大炕,炕上的一角鋪著一張洗得發白的粗布褥子,疊著一床薄得透光的棉被,旁邊還塞著個癟塌塌的蕎麥皮枕套。炕頭上搭著一條破了好幾個洞的毛巾。
靠南牆是一張掉了漆的木桌,桌上放著一個磕得坑坑窪窪的搪瓷碗和一雙竹筷,旁邊還有一本翻卷了邊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桌底下塞著一個褪色的帆布包,拉鍊都磨得發白了。
大隊長看了一眼牛會計,牛德賢會意,立刻走上前去。他先是掀開那床薄得透光的棉被,摸了摸炕蓆底下,又拉開那個磨得發白的帆布包翻了翻。裡面只有兩件換洗的粗布衣裳和一個磨得發亮的鋁飯盒。
不過,當他的手探到包底時,卻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布包。牛德賢將其掏出來解開,裡面竟然是一卷錢。他沾了點唾沫,當著眾人的面仔細數了數,居然有一百出頭。
“咦?”牛德賢愣了一下,滿臉疑惑地嘀咕,“這朱知青看著窮得叮噹響,哪來這麼多錢?難道是攢下來的知青補貼?”
一直站在房門口的王令儀聞言,立刻介面道:“大隊長,這不可能。朱知青剛來的時候提過一嘴,說他下鄉的補貼全被他父母拿走了,只給他留了幾塊錢應急。”
大隊長聞言,眼睛猛地一眯,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冷笑了一聲:“好小子,看來這錢有蹊蹺,回去得好好審審他!”
眼見男知青屋裡確實再沒什麼可搜的,大隊長轉過身,一揮手,帶著眾人浩浩蕩蕩地走出了知青點。
一行人回到曲家,再次推開新房的門。裡面靜悄悄的。看著屋裡兩人的曲思澤站起身來,道:“你們走了之後,這女知青一直沒吭聲,這男知青卻一直找那喻知青說話。”
“都說了些啥?”
“倒也沒什麼,就是對喻知青說,讓她一定要作證,那天真的是喻知青讓他這麼幹的,不關他的事。還說他幫了喻知青,讓喻知青不要恩將仇報。”
大隊長點點頭,這些話倒也符合朱強的性子。
大隊長對著旁邊的曲家大舅,大表哥一努嘴道:“你們把朱知青先帶到堂屋去。”
曲大舅他們應了一聲,一左一右架起朱強,半拖半拽地將他弄到了堂屋。
此時的堂屋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大隊長重重地冷哼了一聲,銳利如刀的目光直直刺向朱強,厲聲逼問:“朱強,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那天晚上的事,真就像你交代的那麼簡單?沒遺漏點什麼見不得光的細節?”
朱強心裡猛地一咯噔,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但他強撐著鎮定,磕磕巴巴地狡辯道:“大隊長,那天晚上的事,我真的全都交代了!我……我就是看在喻知青苦苦哀求的份上,才幫她挪了一下曲思武。其他的事,真跟我半點關係都沒有啊!”
大隊長眉毛一挑,也不想再和朱強兜圈子了,他直接問道:“你就沒收點好處?”
朱強猛地抬起頭來,聲音也不由自主地高了起來:“收什麼好處?我可沒收好處。大隊長,你們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冤枉你?”大隊長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嘲弄。他抬起手,指了指桌上那個被翻開的布包——那是剛才牛會計從知青點搜出來的。
大隊長盯著朱強,語氣森寒:“沒收好處?沒收好處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朱強的目光觸及到桌上那個熟悉的布包時,瞳孔驟然收縮。但他立刻又鎮定下來,磕磕巴巴地解釋道:“那是我的下鄉補貼!是我自己攢的錢!可不是什麼好處費!你們可別冤枉人!”
“是嗎?”大隊長不為所動,語氣裡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你有沒有帶下鄉補貼,相信你爸媽會告訴我們實話的。對了,還有喻知青,她也會說的。”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刮過朱強慘白的臉,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現在你要是自己把實話交代了,還能算個坦白從寬。可要是等喻知青先開了口……那就不知道她為了自保,會把你供出什麼花樣了。畢竟有人一起承擔陷害別人的罪名,她的判決說不定還能輕一點呢!”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朱強的軟肋上。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太清楚了,喻詩越那個自私到骨子裡的女人,到了這種關頭是絕不可能替他扛下罪名的。想全身而退,已經是痴人說夢了。
他頹然地垂下頭,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咬了咬牙,終於開了口:“事情……要從葉明凡落水失蹤後開始說起。我從下鄉那天起,就一直偷偷喜歡喻知青。可她跟葉知青是一對,我根本沒機會表白。後來葉知青出了事,我就想著多關心關心她,說不定她眼裡就能看到我了。那天晚上,我發現她吃完晚飯就出了門,我怕她一個人出去不安全,就遠遠地跟著。結果……結果我發現她去了葉知青的墳包那裡。”
說到這裡,朱強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我躲在一棵樹後,聽見她在罵葉知青,罵他說話不算話,說好要娶她,卻沒兌現諾言。現在她懷孕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後來,她又開始哭著說有多愛他、想他,發誓要保護好肚子裡的孩子,把他好好撫養長大。我聽到這些,覺得這是個機會,就現了身,向她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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