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悅安靜地聽著二舅媽絮絮叨叨地數落著思蘭表姐,思緒也不由自主地飄遠,從原主斑駁的記憶裡,一點點拼湊出這位表姐的模樣。
在記憶裡,思蘭表姐的長相只能算作清秀,但勝在腦子極其靈光,無論學什麼都一點就透。但更讓人佩服的,是她還非常努力,用現代的說法,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卷王”。
以前是卷學習,後來是卷工作,至於現在,聽二舅媽的意思,她是二者兼顧,一起捲了。
林書悅還記得,表姐當年上中專時,原本讀的是護理專業。後來不知怎麼結識了一位老中醫,老先生惜才,見她天賦好又肯下苦功,便傾囊相授。誰能想到,不過短短兩年時間,她竟把那老中醫的醫術學了個七七八八,如今只欠缺些臨床經驗罷了。
原本畢業後,表姐是想要做一名中醫大夫的。可無奈大環境對中醫不太友好,她只能無奈妥協。但據林書悅所知,這些年裡,思蘭表姐私底下從未真正放下過對中醫的學習。甚至因為在醫院工作的緣故,她還自學起了西醫。現在又要去進修。
林書悅暗自思忖,難道表姐是想要走出一條“中西醫結合”的路嗎?
可這條路,談何容易。她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些關於醫學發展的記憶:雖然早在1956年,國家就明確提出了“中西醫結合”的方針,但在那之後的歲月裡,這條路走得可謂步履維艱。直到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隨著國家政策的全面扶持與引導,中西醫結合才真正迎來了全面發展的春天,逐漸被確立為我國醫療體系的第三支柱。
表姐想要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以一己之力去探索這條前人還在摸索的道路,註定是任重而道遠。
但不管怎麼說,林書悅打心底裡佩服像表姐這樣,心裡揣著理想,又願意用一輩子去踐行的人。這個世界之所以能一點點往前走,靠的不正是這群人嗎?
正想著,旁邊大舅媽的一句話,將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你家思蘭談物件了沒有?”
“沒有!”一提到這個,二舅媽臉上的笑意瞬間垮了下來,滿臉的恨鐵不成鋼,“她呀,死活不肯談!說什麼談物件影響學習,真是快把我急死了。她都二十一了,這歲數再拖下去,好小夥子都要被人挑光了!”
大舅媽聽了也跟著嘆氣,出謀劃策道:“唉,這事兒你還真得多上上心。要不你發動親戚朋友幫著留意留意?要是有條件好的,直接安排去相親。說不定見著面,就看對眼了呢。”
二舅媽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也只能這麼辦了。”
聽著兩位長輩熱火朝天的討論,林書悅在心裡又一次重新整理了對這位表姐的認知——這還是個敢於挑戰世俗的猛人。
林書悅本身雖然不是個不婚主義者,但也絕不是個願意將就的人。前世直到三十五歲離世,她都保持著單身,足見她對婚姻的態度:寧缺毋濫。
至於這一世,她依舊秉持著“遇到閤眼緣的就結,遇不到就單著”的灑脫態度。只是她也清楚,曲媽那種傳統觀念是絕對無法接受她這種想法的。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說不定在曲媽發飆之前,她就能幸運地遇到那個對的人呢。
正想著,旁邊的大舅媽和二舅媽已經湊到了一塊兒,開始煞有介事地討論起怎麼把表姐“拐”去相親的具體方案了。
林書悅聽得連連搖頭,暗歎一聲“可怕”。她猶豫了一瞬,琢磨著要不要偷偷給表姐遞個訊息。但轉念一想,還是作罷。兩位舅媽頂多是逼表姐去相個親,表姐向來極有主見,若是看不上,這婚事自然就黃了。舅媽們再折騰,也強按不了牛喝水。
正想著,大隊長匆匆走了進來。林書悅眼睛一亮,迎上前問道:“大隊長,賠償拿到了?”
大隊長冷哼一聲,揚了揚手裡的信封:“當然拿到了。這是從喻詩越那裡要回來的三百塊現金,你們點點數。然後讓思武在這份賠償書上籤個字,這事就算徹底了結了。”
大舅媽一聽,高興得連忙接過錢,一張張數了起來。數完後,她的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條縫,連聲道:“謝謝親家啊!哎,果然,你辦事就是靠譜!”
林書悅則拿著那份賠償書去找曲思武簽字。過去時,曲思武的精神已經恢復了大半。他盯著那張薄薄的賠償書看了好幾遍,才鄭重其事地簽下自己的名字。落筆的那一刻,他也終於給自己和喻詩越之間徹底畫上了一個句號。
林書悅沒去管曲思武那千轉百回的心思,拿起簽好字的賠償書就轉身去找了大隊長。
大隊長低頭看了一眼簽名,點了點頭道:“行了,那這事就了結了。我得去新房看著那些寶貝去了。可不敢離開太久。”自從那些寶貝現世後,大隊長除了曲大舅這老實人外,看誰都不放心,一有時間就去那邊守著,順便跟曲大舅嘮嘮嗑。
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偏西,時針悄然滑過了下午三點。曲金鳳進屋來向大舅媽告辭,準備回城了,再晚些,鎮上的末班公交車怕是就要錯過了。
二舅媽抬頭瞥了一眼天色,猛地一拍大腿,懊惱道:“哎喲,今天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這一轉眼竟這麼晚了!金鳳,待會兒我們一家也跟著你們一塊兒回。”說罷,她風風火火地出門去尋曲二舅了。大舅媽心裡清楚,明天兩家人都還要上班,便也沒再強留,只將一行人熱熱鬧鬧地送出了院門。
林書悅站在原地,腳步卻有些挪不動。她心裡還惦記著,非要親眼看著喻詩越被公安帶走才踏實。曲金鳳見狀,無奈地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女兒的額頭,壓低聲音道:“快走吧,傻丫頭。公安來了,也就是走個程式把人帶走,後面的審訊你還能跟去現場看?等公安那邊有了最終定論,你大舅自然會傳話給咱們的。”
林書悅只好作罷,帶著幾分戀戀不捨,跟著家人踏上了回城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