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供銷社大門，方姐就迎了上來，似笑非笑地打趣：“喲，小林啊，今天怎麼遲到了？”
林書悅一抬頭，正對上牆上掛鐘的指標——8點03分。她心裡暗歎一聲，緊趕慢趕，終究還是晚了幾分鐘。
她趕緊雙手合十，壓低聲音討好道：“方姐，我的好大姐，您就通融這一回吧？”
方大姐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壓低聲音：“這兒盯著的人可不止我一個，你讓我怎麼通融？規矩就是規矩，遲到一次扣半天工資，滿三次，你就等著寫檢討書吧！”
林書悅心裡也清楚，方姐只扣工資沒當眾罵她，已經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給她留面子了。果不其然，她餘光一掃，雜品櫃檯的楊雲蓮正目光灼灼地盯著這邊。方大姐要是敢徇私，楊雲蓮立馬就能鬧起來。
察覺到林書悅的視線，楊雲蓮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白眼，“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林書悅無奈地垮下臉。這楊雲蓮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看她是一百個不順眼，總想逮著錯處給她個下馬威。
方姐見狀，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她和楊雲蓮是十幾年的老同事，交情不淺；可林書悅這丫頭她又實在喜歡。這兩人之間的疙瘩，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解。
林書悅不知道楊雲蓮為什麼對她是這種態度，但自己可太清楚了。唉，說來說去，還不是李桂香那份工作惹的禍。
當初李桂香隨軍的訊息一放出來，供銷社裡好幾個人都蠢蠢欲動。李桂香倒也乾脆，直言去外地也要重新找工作，急需一筆錢，所以這工作絕不賤賣。
後來楊雲蓮給出了600的價格，李桂香卻不太滿意，非要七百，楊雲蓮沒答應，想著等七百賣不出去了，這價格自然就降下來了。可沒成想，李桂香後來就不提賣工作的事了，楊雲蓮也不主動問，怕一問，李桂香就拿喬了。
結果這一等，就等來了林書悅來接班了。把楊雲蓮氣得差點當場就要鬧起來。還是方大姐趁著李桂香帶著林書悅上二樓辦手續的功夫，安撫住了楊雲蓮。
但這口惡氣楊雲蓮哪裡咽得下？這不，當天她就忍不住對著林書悅陰陽怪氣起來。
偏偏林書悅也不是個受氣包，當場就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這一來二去，兩人算是徹底結了仇，變成了如今這副針尖對麥芒、互不對付的模樣。
林書悅今天心裡裝著事，實在沒心思再跟楊雲蓮置氣。她徑直走到自己的櫃檯後站定，腦子裡全在盤算著待會兒去採購部該怎麼說，生怕露出半點馬腳。
畢竟她這具身體雖然經過了改造，可招式技巧什麼的卻是一點不會的。對付普通人或許綽綽有餘，可一旦對上特務，尤其是手裡有真傢伙的，她這樣的恐怕就不夠看了。
許是昨天是週日的緣故，大家夥兒趁著休息日把該買的東西都買齊了。今天週一，供銷社裡顯得格外冷清，除了幾個售貨員在櫃檯後閒聊，鮮少有幾個顧客光顧。
林書悅閒聊似的問著隔壁的方姐:“方姐，我看我們採購科那幾個人經常下鄉去，你說我們能讓他們給我們帶點東西嗎？”
方姐聞言抬起頭來，笑著道:“可以啊，採購科的那個鄭解放和小嚴都挺熱心的，我們平時也會託他們到老鄉家淘換點老母雞啊，雞蛋這些。你要是想要，我現在就帶你過去說說。去晚了，他們就有可能出去採購去了。”
“行啊，那我們現在就去，謝謝方姐了。”
方姐爽朗地一擺手:“這有啥啊，以後你跟他們熟悉了，就能自己去和他們說了。”
方姐領著林書悅上了二樓，推開採購科的門，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屋裡三個男人正吞雲吐霧，見有人進來，其中一個三十出頭、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率先掐了煙，站起身迎上前：“方大姐，你們來是有什麼事嗎？”
林書悅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落在他手背上一道不顯眼的舊疤上。聯想到李桂香提過採購科長韓明齊是退伍軍人，她心裡頓時有了數。
果然，方姐笑著熟絡地搭話：“韓科長，這不是想麻煩你們點事嗎？”
“方大姐這是又想要點山貨了？”韓明齊的語氣帶著幾分熟稔。
“不是我，是我們那新來的小姑娘，林書悅。”方姐一把拉過林書悅，笑著介紹道。
林書悅上前一步，神態靦腆地向屋內三人打招呼：“三位大哥好，我叫林書悅。”
韓明齊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半秒，微微頷首：“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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