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熬到中午，供銷社裡的人除了採購科的韓明齊和嚴寬外都陸陸續續地被放了回來。不過，緊接著供銷社裡就來了兩名神色肅穆的公安。接著供銷社裡的所有人就被一個個請進了會議室。林書悅不知道里面究竟盤問了些什麼，只知道每次門一開，出來的人臉色都灰白得像紙，神情凝重得嚇人。
又熬了二三個小時，終於輪到了林書悅。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進會議室。屋內，那兩名公安正低聲交談著什麼，見她進來，立刻停下了話頭。其中一人抬起頭，朝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林同志，別緊張，坐。”
林書悅抬眼一看，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居然是三陽派出所的小劉公安！看到熟人，她暗暗鬆了一口氣，依言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林同志，資料上顯示你住在鋼鐵廠家屬院，相信昨晚家屬院那邊的動靜，你應該有所耳聞。”劉公安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昨晚我們收網抓了好幾名敵特，其中一名，就是你們供銷社的鄭解放。現在，你能和我們說說，你對他了解多少嗎？”
林書悅垂下眼簾，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說辭，才斟酌著開口：“我來供銷社的時間不長，還沒滿一個月，平時和採購部沒什麼交集，對鄭解放這個人更是談不上了解。不過……”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前兩天，我託他幫忙從鄉下帶點乾貨回來，還給了他十塊錢。當時在場的，除了他，還有采購科的韓明齊韓科長、嚴寬，以及我們布匹櫃檯的方大姐。除了這件事，我和他真的沒有任何私下接觸。”
“你怎麼知道他這兩天要去鄉下？還這麼巧，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幫你帶東西？”另一名公安眉頭微皺，目光銳利地盯著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我並不知道他這兩天要去鄉下。”林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我只是偶然聽說採購科可以幫忙從農村帶點東西，就順口去請他們幫個忙。至於時間，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碰巧趕上他去，我也只是覺得方便罷了。”
那個公安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追問：“你……”
“行了，”劉公安抬手截住了他的話頭，語氣不容置喙，“這件事沒什麼可問的。前面審問的人裡，不都有這種情況嗎？她這只是時間上趕巧了罷了。”
其實，劉公安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知道林書悅去採購科的真實原因。只是她昨晚偷聽到的事牽扯甚廣，目前還需要嚴格保密，他自然不能當著同事的面把話說透。
“對於鄭解放，你還有其他要補充的嗎？”劉公安轉過頭，看向林書悅。
林書悅乾脆地搖了搖頭：“沒有了。我和他真的不熟。”
“好，”劉公安將一份檔案推到她面前，“來，在這份筆錄上籤個字，你就可以走了。”
林書悅接過紙，快速掃了一眼。上面白紙黑字，記錄的正是他們剛才的對話，條理清晰，並無錯漏。她拿起筆，爽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會議室，迎面吹來一陣微風，林書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後背不知何時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回到櫃檯，方大姐朝她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關切地問：“書悅，沒事吧？”
林書悅輕輕搖了搖頭，用口型答道：“沒事。”
方大姐微微頷首，沒再追問，只是眉頭依舊緊鎖著，顯然心事重重。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時間，可供銷社裡卻沒人挪步。畢竟公安還在二樓挨個找人談話，大家心裡都沒底，不知道談過話的能不能直接走，沒談過的又得等到什麼時候。
方大姐嘆了口氣，滿臉愁容地對林書悅說道：“我孫女早上出門前還千叮嚀萬囑咐，讓我早點回去。今天六一兒童節，她要在學校表演節目，還說要是得了獎，就把獎品送給我當禮物。可你看看今天這陣勢，別說早下班了，連正常點走人都成了奢望。”
林書悅看著她焦急的模樣，輕聲提議：“要不方姐去問問劉主任？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方大姐沉吟了片刻，覺得有理，便點點頭上了二樓。沒過一會兒，她腳步輕快地走了下來，揚聲宣佈：“公安說了，所有談過話的人現在都可以回去了！”
這話簡直像是一道赦免令，話音剛落，供銷社裡緊繃的氣氛瞬間消散。大家紛紛如釋重負，麻利地整理好東西，三三兩兩地結伴回家。
林書悅惦記著家裡，也顧不上和同事寒暄，就急匆匆地往家趕。
一路小跑著回到家，推開家門，她才發現一家人竟然都坐在飯桌旁等著她。曲金鳳見她回來，滿臉擔憂地迎上前，上下打量著她：“悅悅，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林書悅喘了口氣，壓低聲音解釋：“昨天被抓的那些特務裡，有一個是我們供銷社採購科的。這不，今天公安就在我們供銷社對所有員工一個個進行談話。剛下班的時候事情還沒完，我們一時也不敢走，這才晚了點。”
一聽“特務”這兩個字，原本就安靜的屋子裡氣氛瞬間變得更加沉重，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許富貴皺著眉頭沉聲道:“有一個居然是你們供銷社的？那你最近注意著點，說不定你們供銷社內部就有被他拉攏腐蝕的人呢，在這節骨眼上，要是狗急跳牆的話，那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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