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落座。劉廠長清了清嗓子,首先開口問道:“林同志,做這糕點的老師傅,我們能見見嗎?”
林書悅不答反問:“劉廠長,你們都嘗過糕點了嗎?覺得味道怎麼樣?”
劉廠長點點頭,給出了極高的評價:“手藝非常精湛,可以說和我們廠裡的老師傅各有千秋!”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略顯粗糲的聲音直接響了起來:“行了,老劉,你就別給我們這些老頭子臉上貼金了!咱們跟那位師傅的手藝根本沒法比!就剛才那桃酥的味道,我就做不出來!”
劉廠長一聽這話,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狠狠瞪了說話的那人一眼,心裡暗罵:這老倔頭,怎麼就不懂變通!自己不過是想給自個廠裡留點顏面,他倒好,當著外人的面就自己把自己的老底給掀了!
可於師傅壓根沒看劉廠長的臉色,他目光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個籃子,嚥了口唾沫:“林同志,這籃子裡的就是那位師傅做的糕點吧?”
林書悅點點頭:“對。”
於師傅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能給我嘗一下綠豆糕嗎?剛才到我那兒時,只剩下了桃酥,我還沒嘗過這綠豆糕呢!”
林書悅眉毛一挑,爽快地從籃子裡拿出一塊遞過去:“於師傅您儘管嘗,這本來就是帶來給您和各位領導指正的。”
於師傅如獲至寶地接過來。他並沒有急著下口,而是先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糕體表面,感受著那細膩綿密的質地,忍不住喃喃自語:“這手感……比咱們廠裡用機器壓出來的要軟和得多。”
說完,他才將綠豆糕送入口中。
他閉著眼睛,任由那股清涼細膩的豆香在舌尖上化開。半晌,他睜開眼,反而全是歎服與震撼。
“這綠豆……是脫皮的吧?”老於看向林書悅,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而且不是用機器碾的,是手工搓洗脫皮,對不對?”
林書悅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您先說說看,這綠豆糕怎麼樣?”
“這塊綠豆糕,豆香純正,清甜透亮,入口即化,連一絲一毫的渣子都沒有!”老於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這是我見過的最細膩、最純正的綠豆糕!也不知道那位師傅是怎麼做到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書悅:“林同志,我老於在食品廠幹了近三十年,自認什麼樣的糕點沒吃過?但今天這兩樣,雖說都是最尋常的吃食,可越是簡單,越能看出這配方和手法,都是最頂尖的。”
說到這,他轉頭看向劉廠長,滿含期盼地道:“廠長,咱們廠的新產品一直卡著沒頭緒,要是能有這位師傅加入,咱們說不定就有希望了!”
一旁的劉廠長人老成精,心裡雖然也激動,面上卻半點沒露。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位小林同志既然帶了這糕點來,就代表人家有意進廠,現在,就看廠裡能拿出多大的誠意來了。
於是,他笑吟吟地看著林書悅,打起了太極:“小林同志,那位師傅的手藝,既然連老於師傅都讚不絕口,那肯定錯不了。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那位師傅具體有啥條件,你透個底,我看看能不能答應。”
林書悅微微一笑道:“劉廠長說笑了,我們哪敢提什麼條件。只是,那位師傅是農村戶口,我知道現在招工卡得嚴,這才投石問路,想用這手藝來打動各位領導,看廠裡能不能破一次例?”
劉廠長臉上的為難之色一閃而過。一旁的老於急了,脫口而出:“廠長!”
劉廠長抬手壓了壓,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這樣吧,先讓人來試試。但崗位暫時只能是臨時工,一個月十八塊,但我可以給她批一份新產品試製小組的特殊補貼,一個月十五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小林同志,咱們廠現在缺的不是做綠豆糕和桃酥的方子和師傅,而是能讓外商眼前一亮、心甘情願掏錢的新糕點!這位師傅若是不能在兩個月內,拿出這樣一款產品,那她就只能是個臨時工,這十五塊錢的補貼,兩個月後自然也就沒有了。”
他話鋒一轉,丟擲了真正的籌碼:“可如果他幫我們廠拿出了讓人滿意的新產品,那我承諾,一旦這款糕點通過了廣交會的審批,我就把她作為廠裡的特級技術骨幹,向上級主管部門申報‘農轉非’指標!到時候這指標一下來,她立刻就能轉為正式工。甚至如果這款新產品能在廣交會上拿到國外訂單,那她轉正後就直接拿三級工待遇,四十五塊錢一個月,補貼也漲到二十塊。以後要是再立功,廠裡也絕對不會虧待了他。小林同志,你覺得怎麼樣?”
林書悅滿意地點點頭,條件確實給得夠誠意。她相信以黃玉芬的實力,不要說拿三級工,就是將來評上五級工甚至特級技師,那都是早晚的事。
她這才轉身,拉過旁邊一直安靜站著的黃玉芬,將她往前推了半步,輕聲道:“劉廠長,她就是那位師傅。她叫黃玉芬,今年剛滿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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