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酒店的接待人員把他們領上了車。
阿泰坐在後排,車窗外的朱雀大街筆直地伸向遠方,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
“這條街比曼谷的耀華力路寬十倍,”他對素拉猜興奮說到,“兩邊樓房的瓦都是黃色的。”
素拉猜說那叫琉璃瓦,是仿唐式的官式建築,古代只有皇宮才能用。
阿泰沒再問了。
他把一隻手貼在車窗玻璃上,看著那些在燈光裡閃閃發亮的飛簷翹角,從南到北,從北到南,大街上滿是從全國各地趕來參加國會的民眾代表。
其中既有漢人,也有撣族、高棉族、岱依族、緬族……還有暹羅人。
二月一日上午,長安城萬民廣場西側的國會大廈。
這座大廈是長安城最後一座完工的大型公共建築,今年四月才交付使用。
設計師是個留美回來的潮汕人,把美式議會的圓形大廳和南華傳統的廡殿頂硬生生糅在了一起。
外觀是三重簷的仿唐宮殿,進去之後卻是個階梯式的半圓形會議廳,
兩千多個席位從講臺往上一圈一圈排開,深紅色的真皮座椅,每個座位前面都嵌著表決器和擴音器。
李佑林坐在主席臺正中央,旁邊是李德鄰。
老爺子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那裡像一座山,鎮壓所有人。
會議開了整整一個上午。
農業部長彙報去年糧食產量,工業部長彙報鋼鐵和機械的資料,財政部長彙報稅收和外匯儲備。
阿泰坐在階梯座位的倒數第三排,一個字一個字地聽著。
大部分內容他聽不太懂,但胡從廣說到曼谷去年接待外國遊客四十萬人次、博彩和旅遊業貢獻稅收50億南華元的時候,他聽懂了。
他想起耀華力路上那些從早到晚川流不息的遊客,想起碼頭上他每天扛上船的一箱箱暹羅絲綢和乾果。
下午是分組討論。
暹羅族和緬族的代表被分在同一個小組,地點在國會大廈東側的一間小會議廳裡。
長條桌上鋪著白檯布,擺著礦泉水和菸灰缸。
阿泰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朱雀大街的車流,南風牌轎車的鍍鉻裝飾條在午後陽光裡一閃一閃的。
發言的人一個接一個。
大城府的素拉猜說暹羅族聚居區的鄉村小學教師嚴重短缺,暹羅語教材還是1952年編的舊版本,很多內容跟現在的新課本對不上。
吞武里府的代表說他們那邊暹羅族農民搞不清土地承包的具體條款,漢人村幹部解釋了幾遍也聽不懂,希望能配暹羅語翻譯。
阿泰沒有說這些。
輪到他發言的時候,他站起來,手撐著桌沿,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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