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6,農曆正月十六。
元宵節剛過,朱雀大街兩旁還掛著花燈,宮燈、走馬燈、兔子燈從承天門一路排到摘星樓。
昨晚元宵燈會鬧到深夜,街上擠滿了人,猜燈謎的、吃湯圓的、放煙花的,整條街從頭到尾沒斷過人流。
清潔工天不亮就開始掃街,花燈還掛著沒收——按往年規矩,要掛到正月結束。
含章殿在總統府東側,是一座仿唐式的二層殿閣,黃琉璃瓦廡殿頂,簷角蹲著七隻脊獸。
殿內陳設簡單古樸。
一張長條桌佔了正廳大半,桌面鋪著深綠色的呢絨布,椅子是老酸枝木的,扶手被磨得發亮。
正牆上掛著一幅南華全國地圖,對面牆上是一幅大字——“時日是,喪予及,皆亡可也”。
字是用魏碑體寫的,筆鋒硬朗,看起來像是在催人幹活。
早晨的太陽剛爬上香樟樹梢,含章殿裡已經坐滿了人。
胡文謙坐在長條桌左手邊第三個位置,面前攤著那本深藍色封皮的賬冊。
賬冊比去年厚了整整一倍,書脊的線是新縫的,翻開來還能聞到印刷油墨的香味。
這油墨是升龍油墨廠去年新研製的配方,摻了暹羅灣產的一種桐油,附著力強,不容易褪色。
胡文謙用指尖摸了摸翻開的頁面,字跡已經乾透了。
旁邊坐的是工業部長馮國棟。
他看起來比去年老了三四歲,鬢角白了一片,但坐姿還是直闆闆的,面前放著一個搪瓷缸子。
對面是農業部長張遠,臉曬得黝黑,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白印——那是長期帶袖套曬出來的。
他被劉振武和李彌這兩個殺才強行留在了南麓昭南兩府,替他們工作了小半年的時間。
主位在長條桌東頭,面朝西,李佑林還沒到。
八點五十九分,側門推開,李佑林走進來,身後還跟著政務院總理兼內政部部長張文東。
所有人站起來,李佑林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走到主位坐下,把檔案放在手邊,抬頭掃了一圈眾人,然後開口。
“在座哪位昨晚看燈了?可別熬了夜,沒精神開會。”
眾人笑了笑,馮德來說道:“我昨晚陪孫兒去萬民廣場看了一眼,人實在是太多,擠不進去,就回來了。”
“那就是沒看成。”李佑林把面前的檔案翻開,“先開會,今年還有三百多天的活要幹。”
他把目光轉向左邊的胡文謙:“財神爺,去年的賬,你先說吧。”
胡文謙站起來,扶了扶眼鏡,翻開那本深藍色賬冊。
賬冊第一頁夾著一張白色的書籤,上面用鉛筆寫著幾個只有他自己認得的速記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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