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從河內新來的幾個基層官吏圍坐在一起,抽菸,喝茶,等著上頭的安排。
一個年輕人忍不住問旁邊的人:“這裡的和尚怎麼和咱們老家的不一樣?”
旁邊是個中年人,姓劉,原來是河內警察局的科長,這回被抽調下來。
他吸了口煙,慢慢說來:“你不懂。這裡的佛教,跟咱們那邊的佛教,不是一回事。”
年輕人疑惑地看著他。
劉科長把菸頭在地上按滅:“咱們那邊的和尚,吃素,不結婚,不碰錢。廟裡的事,廟裡管,官府一般不插手。
這邊的和尚,吃肉,能結婚,能傳宗接代。兒子繼承廟產,跟分家產似的。廟裡有錢有地,跟地主差不多。”
他呷了一口茶,繼續說道:“最重要的是,這邊的和尚,能說話。講法的時候,幾千人坐在底下聽。講什麼,信眾信什麼。
那些蠱惑打仗的和尚,不是自己想的,是曼谷那邊有人遞的話。遞什麼話,他們講什麼法。講完了,信眾就信了。”
年輕人愣住:“那咱們現在抓了他們,信眾會不會鬧?”
劉科長看了他一眼:
“鬧?拿什麼鬧?槍在我們手裡,地在我們要分,糧食在我們倉庫裡。鬧的人,送去礦區。不鬧的人,等著分地。你說他們選哪個?”
正說著,馬科長從關人的那排房子走出來,手裡拿著幾頁紙。
“招了。阿姜·素旺全招了。十月初,曼谷有人來找他,帶了一封信,信上寫得很清楚,讓他講法的時候,把柏威雷寺的事往大了說,往仇恨上說。講完七天,有人送來十萬泰銖,說是香火錢。”
張文東接過那幾頁紙,掃了一眼:“那封信呢?”
“他說燒了。但是送錢的人他記得,是曼谷一個商人,姓陳,祖上是潮州人。我們正在查。”
張文東把紙折起來,塞進口袋。
“明天,把阿姜·素旺押回河內。其他三個主持,先關著,繼續審。告訴他們,想活命,就把這些年收過誰的錢,替誰講過什麼話,全交代清楚。交代得越多,活得越久。”
第二天上午,接管團貼出告示。
告示用漢文和泰文兩種文字寫,貼在各鄉鎮的告示欄裡,貼在寺廟門口,貼在集市上。
主要內容有三條:
第一,所有寺廟即日起封閉,僧侶統一登記審查。凡在十月十七日之前,有煽動對抗南華、蠱惑支援戰爭者,依法嚴懲。
第二,寺廟所有田產、房產、財產,由接管團統一登記造冊,收歸南華政府,用於分給無地農民。
第三,凡舉報寺廟隱匿財產、僧人煽動者,經查實,獎勵被舉報人財產的三成,優先分地。
告示貼出來的當天下午,呵叻府各鄉鎮的接管點就擠滿了人。
猜也奔府一個叫班納的村子裡,一個穿破舊短衫的中年人擠在最前面。
他叫頌猜,四十二歲,給村裡的寺廟種了二十年地。每年收的稻子,一半要交租,剩下的一半,一家人勒緊褲腰帶吃八個月,另外四個月靠木薯和野菜撐著。
他認識字,泰文認得,漢文認不得。告示上的泰文他看懂了。
”.......地分先優.......三勵獎......報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