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甫抽出腰刀，在院子裡耍一套潑風刀法，虎虎生風。許仙也不反駁，繼續練自己招式。純陽劍訣講究以氣御劍，外表看去輕飄飄，實則暗藏殺機。
刀光閃過，一截木樁被削去半個腦袋。
李公甫收刀入鞘，胸口劇烈起伏。張富貴案子雖然結了，他心裡那股憋屈勁兒還沒散乾淨。知府和稀泥，惡人最終死於鬼手，官府形同虛設，這讓他這個當捕頭的很受打擊。
許仙收起柳木棍，遞過去一條幹毛巾。
“姐夫，張富貴死了，陽間的官司結了。那到了底下，誰來審他？”
李公甫接過毛巾擦臉，冷哼一聲。
“底下？到了陰曹地府，自然有城隍爺算總賬。咱錢塘縣死的人，都得到城隍廟去過堂。張富貴那老王八蛋，鐵定下油鍋。”
李公甫把毛巾摔在盆裡，轉身回屋。
許仙站在院子裡，把城隍廟三個字記下。
呂洞賓教他修道，陳夫子教他養氣，可這兩人都沒提過死後的事。張宅那女鬼消散前的一拜，讓他對這套天地運轉的規矩生出極大好奇。國法管不了的，因果管。那因果具體由誰來執行？
次日。私塾散學。
許仙揹著布包，沒往四合院走，拐個彎直奔城西。
錢塘縣的城隍廟建在城西，佔地頗廣。還沒走到門口，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線香氣味。
門外擺滿了賣香燭紙錢的小攤。
許仙跨過高高的門檻，站在天井裡。
院子裡跪著幾十號人。
他閉上眼，運轉純陽真氣，再睜開。
普通人眼裡的煙熏火燎，在他眼中大變樣。無數紅黃夾雜的細絲從香客頭頂飄出，匯聚成一股龐大的氣流，滾滾湧入正殿。
這就是香火願力。
許仙視線下移，看到一個穿著錦緞的胖子正跪在蒲團上，拼命往功德箱裡塞銀錠。
胖子滿臉橫肉，嘴裡唸唸有詞，求城隍爺保佑他生意興隆，百病不侵。
許仙看得很清楚，這胖子頭頂纏繞著一團黑氣，裡面夾雜著幾絲血光。這是背了人命債的業障。
塞再多銀子，也洗不掉這身黑氣。
“看什麼呢？”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許仙轉頭。正殿門口放著一把破藤椅，躺著個穿灰布長衫的老頭。老頭七十多歲，手裡拿著一把掉毛的蒲扇，正斜眼看著他。
許仙盯著老頭。
這人身上沒多少活人的陽氣，反倒纏著一層極淡的陰氣。這陰氣不帶怨毒，中正平和，像是在陰冷地窖裡待了半輩子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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