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衝出一輛受驚的馬車。拉車的劣馬發了狂，直奔人群。
綢緞商躲閃不及，被馬蹄重重踏在胸口。骨頭碎裂的聲音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鮮血濺了一地。人當場沒了氣。
周圍爆發出尖叫聲。
許仙走過去，把長凳扶起來，一屁股坐下。
他看著遠處的屍體，再看看呂洞賓。
呂洞賓連頭都沒回，正拿著一塊破布擦拭桌上的銅錢。
“師父，錢塘江出蛟了。”許仙強壓下心頭的震動，開口說道。
呂洞賓放下茶壺，用袖子擦嘴。
“我知道。”
許仙愣住。
“您知道？”
“它在洞庭湖吞靈芝的時候，我就在樹上睡覺。”呂洞賓打了個哈欠。
許仙腦子嗡地一聲。
“城隍昨晚託夢找我。”許仙語速極快，壓不住心裡的火，“那畜生吃了十七個人！王嬸的男人也死了，連骨頭都沒找回來。它快化蛟了，城隍下水打不過它，求您出劍。”
呂洞賓看著許仙。
“不斬。”
兩個字，輕飄飄的。
許仙盯著呂洞賓。那雙眼睛和平時一樣，慵懶，散漫，沒有任何波瀾。
“十七條人命。”許仙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十七個家庭沒了頂樑柱。您是神仙，一劍就能解決的事，為什麼不斬？”
呂洞賓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漢文，你跟著陳夫子讀了幾年書，養出了一身浩然氣。你覺得路見不平，就該拔刀相助。你覺得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許仙沒接話。
“人吃魚，魚吃蝦。蛟吃人。”呂洞賓指著西湖，“那條蛇能活到現在，能開靈智，能逃過洞庭龍君的追殺，是因為它氣數未盡。”
“氣數？”許仙猛地站起來，長凳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人命算什麼？”
“人命也是氣數。”
呂洞賓坐直身子。臉上的慵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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