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在下錢塘城隍，久仰了。”
許仙看著眼前高出自己兩個頭的紅袍大漢。那支鐵筆煞氣逼人，周遭霧氣翻滾。
他沒退半步。丹田裡那股純陽真氣死死護住心脈。
“城隍爺客氣。”許仙雙手結了個太極印，平推出去。“深夜拘我神魂入夢，不是為了敘舊吧？”
城隍那張黑臉扯出一個苦笑。鐵筆往地上一杵，青石板砸出蛛網裂紋。
“錢塘江下游，出事了。”
城隍聲音像破鑼，震得許仙耳膜生疼。“半個月，翻了五條漁船。十七個漁民，連塊骨頭都沒飄上來。”
許仙抬頭：“水鬼索命？”
“是蛟。”
城隍大袖一揮，霧氣散開，化作一片水幕。
水幕裡，江水渾濁。一條水缸粗的黑影在江底翻滾，鱗片泛著鐵光。兩根肉角從頭頂鼓出，還沒完全破皮。
“這畜生本來是洞庭湖裡的一條水蛇。”城隍盯著水幕，眼神陰冷，“走了大運，吞了一株千年水靈芝，開了靈智。在洞庭湖作威作福，惹惱了洞庭龍君，被趕了出來。順著水路逃到錢塘江，佔江為王。”
許仙看著那黑影，隔著水幕都能聞到一股刺鼻的腥風。
他腦子裡快速盤算。錢塘江出蛟，這種大事輪不到他一個八歲孩童來管。城隍親自託夢，必有所求。
“您是錢塘正神，手下有文武判官、日夜遊神。”許仙收回視線，直視城隍的眼睛，“它在您的地盤吃人，您不管？”
城隍嘆氣，鐵筆在手裡轉了半圈。
“岸上，我能扒了它的皮。但在水裡，這畜生藉著水勢，修為生生壓我三成。我這身香火金身，下水撐不過半個時辰。”
紅袍大漢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
“小友，你身上有呂祖的清氣。那畜生快化蛟了。真讓它成了氣候，錢塘兩岸幾萬百姓，全得餵魚。”
城隍雙手抱拳，舉過頭頂，對著一個八歲孩童彎下腰。
“求小友代為傳話，請呂祖出劍，斬了這禍害。”
許仙盯著城隍。
神明低頭求人。那十七條人命，沉甸甸地壓在城隍的鐵筆上。
他明白了。城隍見不到呂洞賓。仙凡有別，神仙也分三六九等。八仙之一的純陽劍仙，不是一個小小縣城隍能隨便搭上話的。自己成了唯一的傳聲筒。
“話我帶到。”許仙開口，不卑不亢，“出不出手，我師父說了算。”
城隍深深一揖。
霧氣倒卷，遮蔽紅牆黑瓦。
許仙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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