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仙到家時,許嬌容還沒睡。
她坐在堂屋裡納鞋底,油燈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又大又圓。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回來了?”
“嗯。”
許仙想溜回房間,被叫住了。
“站住。”許嬌容把針插在鞋底上,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臉紅什麼?”
“沒紅。”
“騙鬼呢。”許嬌容撇嘴,“大晚上從清波門回來,臉紅脖子粗的,你當你姐瞎啊?”
許仙張了張嘴,選擇閉嘴。跟許嬌容鬥嘴從來沒贏過。他轉身進了屋,把門關上,隔著門板聽見姐姐在外面哼了一聲。
那之後,許嬌容的動作就變得明目張膽了。
隔了兩天,她託人給白素貞送了口信,說家裡包餃子,請她來吃。白素貞欣然赴約,帶了一罈自釀的桂花酒。
許嬌容接過酒罈子,眉開眼笑:“哎呀,這麼客氣做什麼!快進來快進來。”
那天的餃子是韭菜豬肉餡的。許嬌容擀皮,白素貞包餡,兩個人並肩站在案板前,有說有笑。許仙被趕去燒火,蹲在灶臺前添柴,聽著堂屋裡傳來的笑聲,心裡又暖又彆扭。
白素貞包餃子的手法很漂亮。指尖一捏一按,褶子均勻齊整,像是做了一輩子的家務。
許嬌容誇她手巧,白素貞說是小時候跟師父學的。
“你師父還教這個?”許嬌容好奇。
“她說,修行的人也要吃飯。”白素貞笑了笑,“而且她做飯很難吃,只好讓我來。”
許嬌容樂得直拍大腿。
這頓飯吃得熱鬧。李公甫喝了半壇桂花酒,醉得滿臉通紅,拉著白素貞誇她釀酒的手藝好。白素貞應對得體,不卑不亢,既不冷淡也不過分熱絡。
許嬌容全看在眼裡。
——好姑娘。
晚上送走白素貞,許嬌容收拾碗筷的時候對李公甫說:“你覺得那白姑娘怎麼樣?”
李公甫正拿溼布擦桌子,聞言抬頭:“挺好的。知書達理,長得也漂亮。怎麼了?”
“我想把她說給漢文。”
李公甫手上的動作停了。“你認真的?”
“廢話。”許嬌容把碗摞進盆裡,嘩啦一響,“我看那姑娘對漢文有意思,漢文對她也有意思。兩廂情願的事,差個人捅破窗戶紙。”
李公甫撓了撓後腦勺:“人家姑娘條件那麼好,能看上咱們家?”
許嬌容豎起眉毛:“咱們漢文哪裡差了?十七歲的秀才,錢塘縣頭一份!再過兩年考個舉人,前途不可限量。”
“那倒是……”李公甫被媳婦的氣勢鎮住了,縮了縮脖子,“行行行,你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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