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仙的後背繃緊了。每次許嬌容用這個語氣開頭，後面跟著的都不是什麼能輕易應付的事。
“你要是喜歡人家白姑娘，就早點表明心意。”許嬌容盯著他的眼睛，“人家一個姑娘，獨門獨戶的，沒爹沒媽，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你要是娶了她，也算給她一個依靠。”
許仙沒接話。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麼接。
許嬌容以為他在猶豫，又加了把火：“你別覺得你配不上人家。你是秀才，年紀輕輕前途無量。白姑娘要是圖銀子圖門第，她看得上你？她圖的是你這個人。”
許仙苦笑了一下。
他的顧慮不是白素貞的身份——那個他已經想通了。他顧慮的是自己。一個窮秀才，連聘禮都拿不出來，拿什麼娶人家？
許嬌容像是能看穿他腦子裡的想法。
“銀子的事你別操心。”她壓低了聲音，“姐這幾年攢了些私房錢，夠你辦一場體面的婚事。”
許仙抬起頭：“姐——”
“別跟我客氣。”許嬌容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爹走得早，你的婚事我不管誰管？長姐如母，這錢我出定了。”
許仙搖頭：“那是你和姐夫的錢。你們還有日子要過，我不能——”
“你給我閉嘴。”許嬌容拍了下桌子，聲音不大，但許仙條件反射地閉了嘴。
從小到大，姐姐拍桌子就意味著沒得商量。
“我養你這麼大，你跟我算這種賬？”許嬌容的眼眶有點紅，但聲音硬邦邦的，“許漢文，你要是個白眼狼，你就接著推。”
許仙沉默了。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院子裡的蟬鳴一聲比一聲聒噪，日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斜射進來，照出空氣中細小的塵埃。
“姐。”許仙開口，聲音很輕，“我想先跟她說清楚。看她的意思。”
許嬌容的表情鬆動了。嘴角壓著，但眼底的亮光藏不住。
“行。”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你自己看著辦。但別磨磨唧唧的，姑娘家臉皮薄，人家等不了你太久。”
許仙應了一聲。
許嬌容走到門口又回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開口的時候，別太直。”
“什麼意思？”
“就是別跟個木頭樁子似的蹦出來一句“我想娶你”。”許嬌容翻了個白眼，“你好歹是讀書人，說點文雅的。”
許仙哭笑不得：“……知道了。”
許嬌容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腳步輕快，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許仙一個人坐在屋裡，看著桌上白素貞上次帶來的那罐桂花酒。陶罐上貼著一張小紙籤，是白素貞的字跡——“庚寅年釀，宜溫飲”。字跡娟秀工整，一筆一畫都帶著她的性子。
他該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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