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句句，釘在死穴上。
吳掌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死死盯著櫃檯上的那把黃連，嘴巴張了幾次，硬是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當然知道這批貨有問題。
上個月四川連綿陰雨，他收貨時壓了價，把這批提前採挖又受潮的黃連低價盤了過來。本想著許仙一個剛中舉的書生，就算懂點醫理，也絕對看不出這種炮製過程中的貓膩。
誰能想到，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舉人娘子，眼光毒辣得像個在藥行裡摸爬滾打了五十年的老朝奉！
許仙走到櫃檯前，拈起一根黃連。
他之前只驗了前三箱，還沒來得及看這箱。此刻按照白素貞說的特徵仔細一瞧，果然在根鬚深處看到了極其微小的灰白色絨毛。
他掰斷黃連，放進嘴裡嚼了嚼。
苦。澀。沒有回甘。
許仙把藥渣吐進痰盂，拿茶水漱了口。他看向吳掌櫃，眼神冷了下來。
“吳掌櫃，欺生欺到我許仙頭上了？”
吳掌櫃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他是個精明商人，知道這事一旦傳出去，吳記藥行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許老闆！許舉人！誤會，這絕對是誤會！”吳掌櫃趕緊把核桃塞進袖子，連連作揖，“這是底下收貨的夥計瞎了眼，把次貨混進來了。我這就讓人拉回去燒了！明天，不，今天下午，我親自把庫裡最好的那批金絲黃連送過來！絕不收您一文錢！”
許仙沒接話，轉頭看白素貞。
白素貞點點頭：“把這箱拉走。剩下的七箱沒問題，留下吧。”
吳掌櫃如蒙大赦，趕緊招呼夥計把那口裝黃連的箱子抬上車，灰溜溜地趕著騾子走了。
前廳重新安靜下來。
許仙站在櫃檯後，看著白素貞熟練地把剩下的藥材分門別類，裝進百眼櫃的抽屜裡。
她動作極快，每一味藥該放哪一排、哪一格，她連想都不用想。
許仙腦子裡在飛速推演。
呂祖師傳授他的醫術和辨藥法，走的是“望氣”的路子。看藥材的生機強弱。但白素貞剛才那套，完全是實打實的世俗經驗。從採摘節氣到炮製火候，甚至連晾曬時的天氣都能反推出來。
這不是看看醫書就能學會的。這得在藥材堆裡泡上無數個日夜，親眼見過、親手摸過、親口嘗過，才能練就這種本能。
“娘子。”許仙走過去，幫她抬起一筐白芍。
“嗯？”白素貞頭也沒抬，把白芍倒進抽屜。
“你怎麼懂這麼多？”許仙問出了心裡的疑問，“連四川那邊幾月份採藥，怎麼烘烤的你都知道？”
白素貞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頭看著許仙。
“我以前在四川住過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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