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順著窗戶縫擠進來。許仙翻了個身，骨節發出輕響。
這幾日得把藥櫃填滿。
門外傳來車軲轆碾壓青石板的動靜。
吳掌櫃來得很早。
門板卸下，八口大箱子重新抬進前廳。
吳掌櫃今天沒盤核桃。他攏著袖子，腰板比昨天彎了三寸。
“許老闆，您驗驗。”他賠著笑臉，視線直往後堂的門簾上飄。
許仙掀開第一口箱子。
金絲黃連。皮色金黃，斷面的菊花心亮得扎眼。
他掰下一截放進嘴裡。極苦，嚼碎嚥下，舌根處很快泛起一股綿長的甜。
門簾挑開。
白素貞端著洗臉盆走出來。
吳掌櫃腰板直接彎到了底。
“夫人，昨日是底下人辦事不牢，今日這批貨，全是我親自去庫房點出來的。您過目。”
白素貞把銅盆擱在木架上，拿手巾擦淨手上的水珠。
她走到箱子前，視線掃過。指尖在一筐黨參裡撥弄兩下。
“收了吧。”
吳掌櫃如蒙大赦，長出一口氣，連茶都沒敢喝，帶著夥計溜得飛快。
鋪子裡只剩他們兩人。
許仙搬出戥子、藥碾和竹匾。
白素貞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她從第三口箱子裡捧起一把灰褐色的草根，倒進竹匾。
“這是什麼？”許仙湊過去。醫書中未曾見過這種形態的根莖。
“雪上一枝蒿。”白素貞挑出其中一根，“生在滇南雪山之巔。極寒之地長出來的東西，性子最烈。”
她兩指捏住草根兩端，指甲輕輕一掐。
脆響。草根斷作兩截。
“聞。”她把斷口遞到許仙鼻尖。
許仙抽了抽鼻子。一股濃重刺鼻的土腥氣直衝腦門。
“劇毒。”白素貞把斷草扔進專門的鐵盒裡，“這東西搗碎了外敷，治跌打損傷、風溼骨痛，麻痺經絡的效用極強。絕不能內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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