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白素貞把七葉一枝花丟進百眼櫃的抽屜，“太醫院規矩多，活得累。”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小刻刀，拿過許仙手裡的半截黃芩。
“市面上的藥材商，心眼比馬蜂窩還多。你光認得藥不行，得會辨真假。”
刀尖在黃芩表面刮下一層皮。
“看。”她指著裡面的黃心，“這叫‘枯芩’，中間是空的。有些藥商會往空心裡塞黃泥，增加分量。你進貨時，得上手掂量。過重的，必有詐。”
許仙接過黃芩，上下拋了拋。分量確實不對。
“看、聞、嘗、摸。”白素貞繼續往下教，“當歸要聞它的油香，刺鼻的必是用硫磺燻過；甘草要嚼，甜味純正不留渣的才是上品；茯苓要摸，表面粗糙但質地堅實的，才是老陳貨。現在的藥材商，十個裡有八個會摻假。你學會了辨藥，將來進貨才不會被騙。”
許仙學著她的樣子，抓起一把當歸湊到鼻尖。
整整一天。
八口箱子，三十多味藥材。
白素貞一樣一樣過手，一樣一樣拆解。產地、節氣、炮製手法、摻假伎倆。
許仙那本空白的線裝書，記了滿滿十五頁。
字跡從一開始的端正小楷，變成了龍飛鳳舞的行書。來不及細寫，只能速記。
他在心裡暗自盤算。這十五頁筆記若是流傳出去，杭州城裡那些學徒怕是要搶破頭。
這哪裡是教辨藥，這是在傳授安身立命的飯碗。
夜深。
保安堂的門板已經上鎖。前廳點著兩盞油燈。
藥材全部分門別類裝進了百眼櫃。整個屋子瀰漫著濃郁的苦香。
許仙坐在櫃檯後，揉著發酸的手腕，翻看那十五頁筆記。
白素貞端著一盆熱水走出來，放在他腳邊。
“泡泡腳。站了一天，血氣都淤在小腿了。”
許仙脫了鞋襪，把腳踩進熱水裡。水溫燙得剛剛好，順著經絡往上走，渾身的睏乏散去大半。
他抬起頭。
白素貞正拿著一塊乾布，擦拭櫃檯上的浮灰。燈芯爆出一個火花，橘黃色的光暈打在她側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
“娘子。”
“嗯？”布條在木板上擦出沙沙聲。
“你若是開館授課，門檻怕是要被求學的學子踏破。”許仙合上筆記，“絕對是個好先生。”
白素貞動作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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