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是虛證，還是實證？”
指尖底下的血管突突直跳，撞擊著白素貞微涼的皮膚。
許仙喉結又滾了一圈。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脈門相貼。
“虛不勝補。”他盯著近在咫尺的眼睛，聲音啞在嗓子裡，“得先下猛藥，再徐徐圖之。娘子打算怎麼開方？”
白素貞沒抽手，任由他握著。
她眼底的光碎開，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貼上他的鼻尖。
“猛藥傷身。”她吐氣如蘭，“許老闆明日還要掛匾，今晚若是用藥過猛，明日怕是連梯子都爬不上去。”
許仙還要說話，白素貞另一隻手已經抽出他手裡的半截黃芩，順勢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
脆響。
“水涼了，擦腳睡覺。”
人已經抽身退開，裙角擦著木盆邊緣飄過，徑直掀開裡屋的門簾。
留著許仙坐在原處，看著盆裡已經不再冒熱氣的水，揉了揉發燙的耳根。
這幾日，保安堂的門板只開一半。
街坊鄰居路過，探頭往裡瞧。藥櫃填滿了，戥子掛在牆上，卻不見有人抓藥看診。
許仙在後院熬製膏藥，白素貞坐在前廳的櫃檯後，裁開幾張熟宣。
筆尖蘸滿濃墨，在紙上游走。
許仙端著一笸籮曬乾的陳皮走出來，湊過去看。
紙上寫的不是醫案，全是吃食。
春季枸杞山藥粥，補肝明目；夏季荷葉薏米湯，清熱祛溼；秋季百合雪梨羹，潤肺止咳；冬季當歸生薑羊肉湯，溫補氣血。
用料精確到幾錢幾分，火候寫明文火武火，連哪種體質忌口都標得清清楚楚。
許仙把笸籮放在長條凳上。
“娘子寫菜譜做什麼？”
“醫人未病。”白素貞擱下筆，吹乾紙上的墨跡，“真到了要吃草藥的地步，身子已經虧空了。尋常百姓看不起病，平日裡藉著三餐調理，能省下大筆藥錢。”
許仙看著那些方子。
枸杞、山藥、薏米。全是集市上隨處可見、最不值錢的粗料。
呂祖師傳他的醫道，是逆天改命的針灸奇術。
白素貞的醫道，是混在柴米油鹽裡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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