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穿過玉佩的孔洞，繞了三圈。拉緊。
打了個死結。
白素貞將玉佩連同那隻新縫的錦囊，一併掛回許仙腰間。指尖撫平紅綢上的褶皺，退後半步。
“行了。”她端詳片刻，給出評價。
許仙低頭。碧綠玉佩配著暗紅錦囊，壓在青色斕衫下襬，分量沉甸甸的。
八月的風穿過清波門，捲起幾片乾枯的柳葉。
許嬌容提著個大包裹從院裡追出來，李公甫跟在後頭，手裡牽著一頭毛驢。
許嬌容把包裹往驢背上一搭，拍起灰塵。
“裡頭是六套中衣，三雙布鞋，還有你姐夫託人從城外買的燻肉。”許嬌容絮叨，眼角發紅，“考場裡陰冷，夜裡睡木板，多墊幾層。水別多喝，號舍裡的恭桶一天才收一回。”
許仙應下。
李公甫把韁繩塞進許仙手裡，壓低嗓門：“考不中不打緊。別學東街那個王秀才，考了三回沒中，把自己逼瘋了跳了西湖。”
許嬌容一巴掌拍在李公甫背上：“烏鴉嘴！漢文這回必中！”
許仙牽著驢，視線越過姐姐姐夫，落在白素貞身上。
她沒像尋常婦人那般抹眼淚，也沒說些光宗耀祖的吉利話。
她走上前，從袖管裡摸出一個青色荷包，塞進許仙懷裡。
“散碎銀兩，還有幾張麵餅。”白素貞看著他，“路上別省著，住店挑上房。號舍裡若是發餿，就吃這個餅。”
許仙捏了捏荷包，硬邦邦的。
“考得好不好，在其次。”白素貞聲線平穩，“全須全尾地回來，醫館還等著你開張。”
許仙把荷包貼胸口放好，翻身上驢。
“走了。”
驢蹄子敲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許仙沒回頭。他怕一回頭，就捨不得這溫柔鄉。但他清楚，不把那張榜文掙回來，這溫柔鄉便護不住。
錢塘到杭州府，不過半日路程。
官道兩旁，稻浪翻滾。金黃的穗子壓彎了稈，幾棵柿樹立在田埂邊，掛著紅燈籠似的果。
許仙騎在驢背上，腦子裡過著《九章算術》和歷朝水利志。這是第二次走這條路。上一回，他滿腦子患得患失，連路邊的野狗叫喚都覺得是觸黴頭。
這回，心靜如水。
未時末，抵達杭州府。
貢院同街的“昇平客棧”，早被各地趕考的秀才包圓了。許仙靠著白素貞給的碎銀，硬是砸出了一間帶窗的清靜上房。
入夜。客棧活像個瘋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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