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日臨近。
許仙未去杭州。李公甫前幾日接了差事，去府城解送公文，臨行前拍著胸脯保證，定將榜單從頭到尾抄一份帶回。
等待的日子被無限拉長。
清晨，許仙盤膝坐在竹榻上，運轉純陽訣。
真氣自丹田升起，沿奇經八脈遊走。行至膻中穴時，卻生生一滯。
氣息亂了。
這純陽訣講究心若冰清，天塌不驚。可他終究是個俗人。
他睜開眼，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心不靜。”
白素貞端著木盆跨進門檻，將布巾絞乾遞給他。
許仙接過布巾擦臉：“讓娘子見笑了。”
“你在擔心策論？”白素貞在榻邊坐下，“怕這句‘同者，意之盲也’觸怒考官？”
許仙動作停頓，抬眼看她。他未曾向她透露過考卷內容。
白素貞唇角彎起：“你這幾日做夢，翻來覆去都在唸叨這幾句。連前朝王安石變法的利弊都背出來了。”
許仙失笑，掩飾般端起案頭的《傷寒雜病論》。
書頁半個時辰未翻動。
目光停在“太陽病”三字上，腦子裡全盤旋著貢院裡的九天九夜。新舊兩黨的爭鬥，他這篇破題能否入主考官的眼？
理智告訴他已盡人事，可十四年寒窗的執念，豈是說斷能斷。
一杯清茶擱在案頭。
白素貞抽走他手裡的醫書。
“不管結果如何，你皆是我最驕傲的相公。”
許仙抬眼。她眉眼彎彎，眸子裡映著窗外的日光。
胸腔裡這團滯氣化開。他拿回書，重新翻開，指著其中一行：“這句‘汗出惡風’，孫大夫上次提過，需佐以桂枝……”
心思徹底穩住。
七日後。
未正。秋老虎發威，日頭毒辣。
許仙在院子裡曬書。幾口樟木箱子敞開，泛黃的書卷攤在竹蓆上，散出濃重書墨氣。
巷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碎了午後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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