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破曉，許仙掌心只剩一片溫熱。身側床鋪空了一半。
前院傳來切藥刀鍘下發出的悶響。
他披衣下床，推開房門。白素貞站在藥櫃前，袖口用襻膊紮緊，正將一捆黃芪切成薄片。晨光越過門檻，打在她側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透著亮。
許仙走過去，伸手按住刀柄。
“我來。”他把切好的黃芪歸攏，掃進竹笸籮，“今日試診，街坊鄰居多半要來看熱鬧。你留些力氣應付前廳。”
白素貞鬆開手，解下襻膊，拿布巾擦淨指縫的藥渣，去後廚端來兩碗白粥配醃芥菜。
兩人對坐喝粥。飯桌上誰也未出聲，只有筷箸碰觸瓷碗的脆響。許仙心裡盤算著今日開張的種種瑣事，白素貞則安靜地替他剝了個水煮蛋，放進他碗裡。
辰時三刻，保安堂卸下門板。
還沒等許仙把診桌擦去浮灰，街對面的王大娘就跨進門檻。她懷裡抱著個五六歲的男童，孩子面色蠟黃，咳得喘不上氣，小手死死抓著衣襟。
“許舉人，你給瞧瞧。”王大娘把孩子往診椅上一按，急得直拍大腿，“這小祖宗咳了半個月，濟世堂的藥吃了幾副，全不見效。整夜整夜鬧，再這麼咳下去，肺管子都要咳破了。”
門外聚攏了幾個閒漢，探頭探腦往裡瞅。新店開張，總有人想掂量掂量這年輕舉人的醫術斤兩。
許仙淨手，落座，三指搭上男童的手腕。
脈象浮緊，舌苔白膩。
“外感風寒，內生痰飲。”許仙收回手，提筆蘸墨，“無礙。我開一副小青龍湯，發汗化飲，吃兩副便好。”
筆尖遊走，麻黃、芍藥、細辛、乾薑、甘草、桂枝、五味子、半夏。八味藥，分量寫得分明。
他吹乾墨跡，把方子遞給王大娘。
王大娘拿著紙走到藥櫃前。白素貞接過來，目光在紙面上飛速掃過。
她拉開抽屜，取下戥子稱量，動作利落。麻黃一錢，桂枝一錢……
許仙坐在診桌後，整理醫案。餘光瞥見白素貞的手在最底層的抽屜頓住。她拉開寫著“陳皮”的木匣，抓了一小撮，添進油紙包裡。
麻繩一捆，打個十字結。
“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飯後溫服。”白素貞把藥包遞給王大娘，又叮囑一句，“這兩日切忌葷腥，喝些清淡米湯。”
王大娘連聲稱謝，丟下十文診金，抱著孩子走了。
門外的閒漢見無熱鬧可看，也散了去。
鋪子裡空下來。
許仙站起身，走到藥櫃前。他拉開陳皮的抽屜，裡頭少了一角。
他轉頭看向白素貞。
“你加了陳皮？”
白素貞正拿乾布擦拭戥盤，頭也未抬：“嗯。加了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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