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開獨活寄生湯，又怕藥力太緩，解不了這漢子的燃眉之急。若開猛藥，又怕傷了根本。
他提著筆，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門外又圍了幾個人。
“這病濟世堂都看不了，許舉人行不行啊？”有人嘀咕。
許仙抬頭，看向藥櫃後的白素貞。
白素貞走過來，掃視李鐵匠的面色。
“許大夫。”白素貞開口，稱呼換成了鋪子裡的規矩，“這病患舌質暗紫，有瘀斑。單用溫補恐難奏效，不如在方中加一味土鱉蟲，破血逐瘀，通絡止痛？”
許仙腦中靈光乍現。
土鱉蟲！久痛必有瘀，活血化瘀才是關鍵。他方才只想著祛風除溼，卻忘了這陳年舊疾早就在經絡裡結了死血。
他立刻提筆添上這味藥。
李鐵匠的徒弟拿了藥，付了錢，攙著師傅千恩萬謝離去。
外頭圍觀的人群也散了，嘴裡唸叨著“許舉人果然有兩把刷子”。
許仙看著紙上的墨跡，心頭的彆扭散去大半。白素貞方才這番話，給足了他面子。外人聽來，只是抓藥夥計給大夫提了個醒，拍板的還是他許仙。
夜幕降臨。
保安堂上門板。門軸發出吱呀的響聲，隔絕了外頭的更鼓聲。
許仙坐在油燈下盤賬。今日進賬不多，堪堪夠買兩日菜錢。他把銅板攏作一堆，掃進錢匣。啪嗒一聲，鎖好匣子。
一杯熱茶擱在手邊。白氣嫋嫋升起。
白素貞在他對面坐下。燭火跳躍，映得她眉眼溫潤。
“相公今日，生我氣了？”她單刀直入，毫不避諱。
許仙端起茶盞，吹去浮沫，喝了一口。
“未曾。”他嘴硬。
白素貞輕笑出聲。她伸手，按住許仙擱在桌上的手背。
“你這人，心思全寫在臉上。”她指腹摩挲著許仙骨節分明的手指，“白日里加那味陳皮，是我思慮不周。只顧著病患的身體，忘了顧及相公的顏面。大夫開方，夥計擅改，確實壞了規矩。”
許仙放下茶盞，反手握住她。
“我氣我自己。”許仙坦白，“我自詡熟讀醫書，連呂師都誇我根基紮實。今日一試，連個孩童的病症都看漏。若非你補救，那孩子還要遭罪。”
他頓住，直視白素貞的眼睛。
“娘子，你醫術遠勝於我。這坐堂大夫的位置，該你來坐。”
白素貞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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