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小青咬碎最後半顆山楂。
酸甜汁水順著喉管嚥下，她把光禿禿的竹籤往桌上一丟。竹籤在桌面彈了兩下，滾落地面。
這書生心眼比馬蜂窩還多。套麻袋，挑手筋。這話從一個文弱舉人嘴裡吐出來，比她這五百年道行的妖精還要毒辣。
她得去給姐姐提個醒。
小青推開後窗，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殘影，貼著牆根溜出西廂房。
她腳尖點在青石板上，未發出半點聲響。五百年的蛇妖，隱匿行蹤乃看家本領。
順著廊柱攀上屋簷，她倒掛在主臥的窗欞外，手指輕輕一撥，窗栓應聲而落。
半柱香後。
許仙掀開薄被，坐起身。
夜風吹得窗紙嘩啦作響。他嗓子發乾，趿拉著布鞋，披上外衣，推開房門去堂屋倒水。
呂洞賓傳授的吐納法，他日日未曾落下。如今雖未修成什麼大神通，但耳聰目明遠超常人。
剛踏入堂屋，他腳步停住。
左側主臥裡，傳出極輕的交談聲。
“姐姐，你真打算瞞他一輩子？”
是小青的聲音。語氣急躁，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許仙站在水缸旁，手握著粗瓷茶壺的提樑，沒有動。
主臥內。
白素貞坐在梳妝檯前，拆散發髻。烏黑長髮如瀑布般垂落。
她透過銅鏡，看了一眼盤腿坐在床榻上的小青。
“小聲些。漢文淺眠，別吵醒他。”
“我來時便下了隔音咒，他一個凡人，聽不見。”小青從榻上跳下來，走到白素貞背後，“你別扯開話題。今天這事你也看到了。他心腸黑得很，教我套麻袋打斷人手筋。這種人，心思深沉，絕非表面那般溫良！”
白素貞拿起木梳，從頭頂梳到髮尾。
“他那是為了護你，也是為了護這個家。”白素貞聲音平緩，“他若真是個迂腐書生，今日你惹下這等禍事，他早把你趕出去了。”
小青奪過白素貞手裡的木梳，拍在梳妝檯上。
“我是不懂你們凡人的彎彎繞繞！但我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小青壓低嗓音，字字咬得極重，“你圖他什麼？圖他會讀書？圖他長得好看？他是個凡人！凡人最怕什麼？怕妖！”
白素貞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指。
“凡人貪生怕死，見異思遷。今天他能為了你開藥鋪，明天他就能為了功名利祿把你賣了！”小青雙手按在梳妝檯上，死死盯著鏡子裡的白素貞，“你現在為了他當首飾開藥鋪，以後是不是還要為了他抽筋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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