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貞把衣服疊好，撫平褶皺。
她將青色外袍塞進包袱最上層，雙手捏住包袱皮的對角，用力打了個死結。布料勒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許仙坐在床沿，看著那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行囊。原本寬敞的拔步床，因為多出這個物件，顯得有些逼仄。
“睡吧。”白素貞吹滅了桌上的油燈。
屋子裡暗了下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床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兩人並排躺下。一條錦被蓋在身上，中間隔著不到半尺的距離。
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交織。很平穩，但誰都沒有睡意。
許仙閉著眼睛。腦子裡像是在走馬燈。明天出城走水路還是旱路？金華那邊的流寇到底有多猖獗？鄭教授給的那本《傷寒雜病論註疏》裡，關於溼溫病的方子，到了南方到底適不適用？
各種念頭翻滾，攪得他心神不寧。
身側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白素貞翻了個身，側向他這邊。
月光照亮了她半邊臉頰。她睜著眼睛，目光落在許仙的下頜線上。
“相公。”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許仙轉過頭，迎上她的視線：“怎麼了？”
“你這次出去，有什麼打算？”白素貞問。
許仙把手枕在腦後，看著帳頂的繡花。“先去浙東。金華、衢州、處州，順著這條線走。那邊水土和錢塘不同，風土人情也異。我想去看看當地的草藥集市，順便拜訪幾位有名的坐堂大夫。”
他腦海裡浮現出地圖的輪廓。浙東多丘陵，瘴氣重，多發奇症怪病。這正是他需要的磨鍊。
白素貞聽完，點了點頭。“浙東多大山。雁蕩、仙霞嶺一帶，人跡罕至，但藥材資源極豐富。你路上若是遇到罕見的草藥，可以順手採集一些標本。帶回來炮製好，能充實咱們保安堂的藥庫。”
許仙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尋常人家的女子，哪怕是懂些藥理，也極少知道仙霞嶺這種深山老林。她這語氣，倒像是親自去過一般。
“我也是這麼想的。”許仙把手放下來，側過身，和她面對面，“鄭教授給我的那本手札裡，記了好幾味南方特有的偏方草藥。我這次去，正好按圖索驥。”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
話題停在這裡，屋子裡再次陷入安靜。
許仙看著白素貞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她平時在藥鋪裡，總是利落幹練，迎來送往滴水不漏。但此刻，她眼底藏著些別的東西。是擔憂，也是不捨。
“相公。”白素貞再次打破了沉默。
“嗯？”
“你這次出去，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和事。”白素貞往他這邊靠了靠，聲音壓得很低，“記住一句話。”
許仙豎起耳朵，認真地看著她。
“心存善念，但別太天真。”
許仙愣了一下。他以為她會說“多加小心”“早去早回”，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句極具江湖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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