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城西太平巷張宅。
濃烈苦藥味充斥整間臥房，燻人欲嘔。
窗欞緊閉，屋內光線昏暗。
許仙坐在拔步床前圓凳上，三指搭住張老太爺寸關尺。
脈象散亂無根，浮大中空。
老太爺喉嚨裡拉風箱般呼哧作響，乾枯手指死摳床沿，指甲縫裡全是血泥。
張家大郎跪在床榻邊，拽住許仙青布衣袖。
張大郎仰著頭，眼底佈滿紅血絲，額頭磕出一片淤青。
他跑遍錢塘縣所有醫館，老供奉連門都不願進，只丟下一句“準備後事”。
唯有這位新開張的許舉人，肯提著藥箱上門。
“許大夫，求您施以妙手，救救家父！只要能保命，傾家蕩產在所不惜！”
站在床尾的張家二叔冷哼一聲，撇了撇嘴。
“大郎，你請個毛頭小子來，能頂甚用？城東李神醫都斷言老太爺此病無解。你莫非被人騙了診金？”
張大郎豁然回頭，怒視二叔。
“二叔！許大夫乃舉人老爺，豈會貪圖診金？只要有一線生機，我絕不放棄！”
張家二叔翻個白眼，不再言語。
許仙無視二人爭吵，收回手指。
他視線掃過老太爺灰敗面容，又看向張大郎。
肺癰晚期，邪毒內陷，正氣已絕。
別說他一個舉人大夫，便是華佗在世，亦迴天乏力。
許仙抽出衣袖，提筆蘸墨。
“張大哥，令尊此疾拖延太久，肺絡盡毀。”
“我開一劑千金葦莖湯加減，輔以桔梗、冬瓜仁排膿。”
“此藥可緩咳血之苦，保老太爺少受些罪。至於壽數……”
許仙頓住話頭。
張大郎跌坐在青磚地上，雙手捂臉，嚎啕大哭。
淒厲哭聲震落橫樑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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