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順著筆毫滑落。砸在紙面上，洇開一朵漆黑墨花。
許仙盯著那團黑跡。筆桿在指間懸停半晌，終究沒有落下。他擱下湖筆，揉按眉心。
堂外秋風卷著落葉刮過門檻。
一個婦人抱著啼哭的嬰孩跨進門。
“許大夫，孩子發熱。”
許仙抬起眼皮。眼底佈滿血絲，眼窩深陷。他伸出兩根手指，搭上嬰孩纖細的手腕。
肌膚滾燙。脈象浮數。風寒入體。
他扯過一張新宣紙，提筆寫下方劑。字跡虛浮，全無平日的筋骨。荊芥、防風、甘草。最尋常的方子。
“去抓藥。”他把藥方推過去，再無下文。
婦人見他臉色慘白，不敢多問，抱著孩子去櫃檯。
許仙盯著自己發顫的右手。
連區區風寒，他下筆都開始猶豫。若是藥量重了傷了脾胃如何？若是風邪入裡化熱又如何？那晚漢子咳血的畫面如附骨之疽，死死咬著他的神經。他怕了。怕自己這雙手，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成了催命符。
白素貞接過方子，抓藥，包好，遞出。她轉頭看向診桌。
許仙靠著椅背，視線直勾勾盯著房梁。一動不動。活像一尊泥塑。
接連三日，保安堂裡死氣沉沉。
許仙照舊辰時開門，酉時打烊。看診，開方，收錢。像個提線木偶。
話少得可憐。除了交代病情，多一個字都不往外吐。遇到稍微複雜的病症，他便推脫讓病人去對街的醫館。
午後，病患稀少。
白素貞端著一盤桂花糕走到診桌旁。
“城西李記剛出爐的，趁熱嚐嚐。”她拈起一塊，遞到許仙嘴邊。
許仙張嘴咬下半塊。嚼了嚼，嚥進肚裡。
“甜嗎？”白素貞問。
許仙扯動嘴角，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甜。”
笑意未達眼底。他扭頭看向門外空蕩蕩的街道，目光又散了。
白素貞端著盤子，手指無意識地捏緊邊緣。指節泛白。
她轉身走回後院。
後院。
小青蹲在井邊洗蘋果。水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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