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急了。一把抓過許仙的手腕。
粗糙的掌心刮擦著許仙的皮膚，像砂紙磨過。
老漢把許仙的手強行按在雞蛋上。
雞蛋外殼帶著母雞的體溫，溫熱，順著掌心傳進經絡。
“許大夫，你救了我一命，我全家記你一輩子的恩。”老漢直勾勾盯著許仙，眼神灼熱，不摻半點虛假，“幾個雞蛋算啥？你不收，就是嫌棄俺是個泥腿子！”
話說到這份上。
許仙手指蜷縮，握住一枚雞蛋。
溫熱。沉甸甸的。
眼眶毫無預兆地發酸。視線被水汽糊住。
他垂下眼皮，擋住狼狽。
他若再推辭，便是傷了這老漢的自尊。這幾枚雞蛋，在富貴人家眼裡不值一文，卻是這農家人掏心掏肺的答謝。他何德何能？不過是開了幾味尋常草藥。他連最難的死局都破不開，卻受了別人全家的活命之恩。
“好，我收下。多謝大叔。”
老漢大笑出聲，拍響許仙的肩膀。
“這就對了！你好好補補，看你這幾天瘦的，下巴都尖了。好大夫得長命百歲，俺們老百姓還得指望你呢！”
老漢擺擺手，轉身大步邁出門檻，融入早市的人流。
許仙立在櫃檯後。
手掌依舊覆在雞蛋上。
老漢那句“俺們老百姓還得指望你呢”在耳邊迴盪。
瘋和尚那張油膩的臉突兀地闖進腦海。
破蒲扇搖晃。
“盡了力，就問心無愧。剩下的，交給老天爺。”
許仙呼吸一滯。
胸腔裡那團鬱結了四天的死氣，裂開一條縫。陽光照了進來。
他救不回那個肺腑爛透的漢子。
但他救回了王老漢。
天下將死之人何其多。他許仙不是大羅金仙，不是活菩薩。他只是一介凡人。
能救一個，算一個。
救活了，是命不該絕。救死了，是閻王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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