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保安堂的青石門檻硬生生被磨下去半寸。王老漢那句“撿回一條命”在十里八鄉傳開了。每天辰時剛過，排隊的病患就拐到了街角。同行眼紅，但也只能乾瞪眼。
正午。太陽毒辣。許仙剛給一個婦人號完脈。
“砰！”兩扇門板被人一腳踹得直晃盪。木屑橫飛。
四個壯漢抬著一塊門板闖進堂內。門板上躺著個乾癟老頭，捂著肚子滿地打滾，嚎得喉嚨劈叉。
領頭的是個光頭漢子，敞著懷，胸口一撮黑毛。城南出了名的閒漢，人送外號“癩皮狗”。
“都別看了！這庸醫開假藥害人！”癩皮狗一腳踹翻旁邊的長凳，指著許仙的鼻子破口大罵，“我爹吃了你的藥，肚子疼得快斷氣了！今兒你要是不給個說法，老子拆了你這黑店！”
堂內排隊的十幾個病患齊刷刷後退。交頭接耳聲四起。
“真開錯藥了？”
“不能吧，許大夫平時醫術挺好的。”
“難說，這麼年輕，誰知道是不是碰運氣……”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發芽極快。幾個原本打算抓藥的病人，悄悄把錢袋塞回了袖口。
後院。小青正蹲在井邊洗衣服。聽到前頭的叫罵聲，她雙手一用力，木盆邊緣被捏出五個指洞。“找死！”她甩幹手上的水，正要往前堂衝。耳邊傳來白素貞的傳音：“待在後院，別出來惹事。凡人的事，用凡人的規矩辦。”小青咬著後槽牙，一腳踹斷了旁邊的晾衣杆。
前堂。許仙坐在診臺後，沒挪窩。他連眼皮都沒多抬半寸。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幾日的醫案。沒有一例險症。全都是尋常的風寒脾胃。
“把藥方和藥渣拿來。”許仙攤開右手，掌心向上。
癩皮狗冷哼出聲，從懷裡掏出一團揉皺的黃紙，連帶一個油紙包，用力甩在診桌上。
“查！你隨便查！大傢伙都看著呢，我看你怎麼抵賴！”
許仙展開黃紙。
三天前的醫案。老頭脾胃虛弱，食水不進。他開的是黨參、白朮、茯苓、甘草。最中正平和的四君子湯，健脾和胃，絕不可能吃出毛病。
他剝開油紙包。一股藥味飄散出來。
許仙伸出食指在藥渣裡撥弄兩下。指尖挑起幾粒碎屑。
湊到鼻尖一聞。
辛辣刺鼻。
許仙腮幫子繃緊。巴豆。本就脾胃虛弱的老人，吃下這東西，腸子都能拉斷。
這是想要人命來砸他的招牌。
若他今天認了栽，賠錢了事，保安堂的牌匾就徹底碎了。以後誰還敢來抓藥？
許仙剛要開口，一片青白色的裙角從後堂閃出。
“這藥渣裡的巴豆，是誰加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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