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堂開業半年。
初夏，天氣開始悶熱。
許仙坐在櫃檯後，眉頭擰成個死結。
對面坐著箇中年男人，眼白泛黃，皮膚像塗了層劣質金粉。
“許大夫，我這病……”男人侷促地搓著手，指甲縫裡全是泥垢。
許仙收回搭脈的手。
滑數，弦急。
這已經是第三個來複診的黃疸病人了。
之前他開了茵陳蒿湯，加了梔子和大黃。按理說，溼熱一退，黃疸自然消。
可這男人的黃疸非但沒退，反而更重了，連尿都成了濃茶色。
“藥按時吃了嗎？”許仙問，聲音有些發乾。
“吃了，一天兩頓，一滴沒剩。可就是不管用，晚上還癢得睡不著。”
許仙提筆，筆尖在紙上懸了半天，落不下去。
他腦子裡把《金匱要略》裡的黃疸篇翻了個底朝天。谷疸、酒疸、女勞疸……全對不上。
“許大夫？”男人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許仙深吸一口氣，放下筆。
“你這病，我再琢磨琢磨。今天的診金免了，你先回去，明天再來。”
男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許仙靠在椅背上，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不光是黃疸。
前天城西的張寡婦來看水腫，腿腫得像象腿，一按一個坑。
他用了真武湯溫陽利水，結果腫消了三天，第四天又腫了回來，甚至連臉都開始浮腫。
他去找城東百草堂的老大夫請教。
那老頭摸著鬍子，搖頭晃腦地背了一通《素問》，最後來了一句：“此乃命數，非藥石可醫。”
放屁。
許仙心裡罵了一句。什麼命數，明明是醫術不精。
“砰！”
後院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銅杵砸在石臼裡的刺耳刮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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