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衝她。是我自己……”
他站起身，看著白素貞，像個洩了氣的皮球。
“娘子，我遇到坎了。”
夜深。
許仙坐在書桌前，面前堆著幾本醫書。《千金要方》《傷寒雜病論》……書頁被翻得起了毛邊。
白素貞端著一碗百合蓮子湯走進來，放在桌角。
“還在想那個黃疸的病人？”
許仙沒抬頭，手指在書頁上劃過。
“他的脈象不浮不沉，溼熱不顯，反倒有氣滯血瘀之象。書上沒寫這種治法。”
白素貞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相公，你的醫術，已經到了瓶頸。”
許仙翻書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白素貞。
“錢塘縣太小了。”白素貞看著他的眼睛，“你天天坐在這方寸櫃檯後，見的無非是風寒、脾胃、跌打損傷。偶爾遇到幾個疑難雜症，你翻遍了書，也找不到答案。”
許仙嘴硬：“醫理都是相通的。只要把經典吃透……”
“紙上得來終覺淺。”白素貞打斷他，“你沒見過大漠的瘴氣，沒治過苗疆的蠱毒，沒遇過嶺南的溼溫。天下之大，奇症怪病層出不窮。你窩在這裡，一輩子也只能是個縣城的大夫。”
許仙沉默了。
他知道她說得對。這半個月來，他每天都在自我懷疑中煎熬。
那種看著病人痛苦，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那我該怎麼辦？”他聲音有些沙啞。
“出去走走。”白素貞語氣篤定，“去杭州府，去金陵，去更遠的地方。多看，多治。”
許仙下意識地搖頭。
“不行。我走了，保安堂怎麼辦？你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
“我怎麼忙不過來？”白素貞笑了笑，“抓藥、看賬，哪樣我沒做過？實在不行，我還可以僱個坐堂大夫。”
“可是……”許仙看著她，眼神閃躲，“我捨不得你。”
白素貞臉上的笑意斂去，眼神變得柔軟。
她伸手，覆在許仙的手背上。
“相公，你是個大夫。大夫不能怕見血，也不能怕離別。你只有見識了更多的生死，才能救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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