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小倩膝蓋軟倒，跪伏於青磚之上連連叩首。她抬起臉，淚水滑過蒼白雙頰。
“姥姥本體是一棵千年槐樹。”她嗓音發顫，吐露底細，“紮根於寺廟後院枯井旁。白日里她陷入沉睡，夜間方才甦醒。我的骨灰罈，就埋在槐樹根部。”
許仙盤算時辰。此時剛過子夜，距離天亮尚有兩個時辰。夜間動手，正中樹妖下懷。若拖至白日，此女鬼恐怕連靠近後院皆不敢。必須速戰速決。
他腦海中快速推演各種可能。千年大妖，絕非尋常精怪可比。單憑他自身浩然正氣，未必能一擊斃命。此戰核心在於切斷控制源頭。只要挖出骨灰罈，樹妖便失去要挾籌碼。
“樹妖可有其他防備？”許仙追問細節。
聶小倩搖頭：“後院遍佈她的根鬚。任何活物踏入，皆會觸發攻擊。她吸食無數陽氣，枝葉堅硬如鐵，尋常刀劍根本傷不了分毫。”
“現在就去。”許仙丟擲決斷。
小青靠著柱子剔指甲，聞言挑起眼皮：“姐夫，大半夜去挖樹根？你當我是苦力？”
“你負責對付樹根。”許仙從靴筒裡抽出一把防身匕首，拇指試過刃口，“我負責挖。”
切斷樹妖對女鬼的控制，等於斷其耳目。此筆買賣划算。
小青撇嘴，甩掉指甲縫裡的草屑：“成吧。就當飯後消食。千年木頭疙瘩，我倒要看看有幾分硬度。”
三人穿過破敗穿堂。殘破院牆擋不住陰風。枯葉捲起，打著旋兒砸在許仙衣襬上。
聶小倩飄在最前頭帶路。她身形半透明，雙腳離青磚三寸，不發出半點聲響。
越靠近後院，空氣裡的腥臭味越重。
小青抽動鼻翼，豎瞳在黑暗中泛起幽光：“好重的怨氣。這老樹皮不知吸食過多少活人精血，連泥土皆被汙染。”
許仙握牢匕首柄。他藉著月色打量地形。
後院荒草沒膝。
一棵巨大槐樹矗立於院落正中。月光照不透層層疊疊的樹冠。枝丫扭曲盤旋，宛若無數只伸向蒼穹的鬼爪。
黑褐色樹根裸露於外，交錯盤結，猶如一條條粗壯蟒蛇。枯井在槐樹左側，井口邊緣生滿青苔。
“哪處？”他問。
聶小倩指著一處凸起的粗大樹根，指尖發抖：“就在下面。埋了三尺深。公子當心，這周圍全佈滿姥姥的根鬚。”
許仙上前兩步，踩斷一截枯枝。
清脆斷裂聲在幽靜後院裡格外刺耳。
他半蹲下身，匕首尖端刺入泥土。
土質堅硬，混著細碎石塊。他用力握住刀柄，向下壓迫，刀刃切開土層。刀刃與碎石摩擦，濺出點點火星。虎口被反震力震至發麻。
一刀，兩刀。
泥土翻卷。黑紅色泥土散發著濃烈腥氣。許仙額頭滲出細汗。文弱書生體質在此刻顯露弊端，挖土十分耗費體力。
當挖至半尺深時，刀尖挑出一截慘白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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