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穿過破窗戶，打在她的臉上，把她白皙的皮膚照得透亮。“許大哥，你明天還會來嗎？”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山風順著破敗的廟門灌進來，吹得香案上的灰塵四處亂飛。許仙看著眼前這張充滿期待的臉。
“今晚不走了。”許仙轉身，把藥渣倒進牆角的土坑，用腳踩實。
辛夫人的脈象在他腦海中推演。大辛大熱的藥力雖然壓制了寒毒，但兩股真氣在體內交鋒，後半夜必然會引發高熱反撲。妖的體質異於常人，一旦高熱燒壞了內丹，神仙難救。
“你孃的脈象還不穩，後半夜會發熱。我守一夜。”許仙拍去手上的泥土。
嬰寧歡呼一聲，原地轉了個圈。
“不行。”
稻草鋪上，辛夫人撐著胳膊坐起來。她盯著許仙，琥珀色的豎瞳在昏暗中反著光。“孤男寡女，人妖殊途。許大夫，你看完病了，請回吧。”
小青翻了個白眼。她抱著劍走到佛像下的乾草堆旁，一腳踢開幾塊碎磚，盤腿坐下。
“你當誰稀罕留在這破廟裡？”小青把下巴擱在劍柄上，沒好氣地嘟囔，“要不是我姐夫非要當爛好人，咱們早回福州城吃燒雞了。還防賊一樣防著我們，你那點碎裂的內丹，白送我姐夫都嫌硌牙。”
辛夫人沒理會小青，只盯著許仙。
許仙走過去，把剛買的草藥一包包按順序碼放在香案上。動作不緊不慢。
“我是大夫，你是病人。”許仙碼好最後一包當歸，轉過頭，“大夫不會把隨時可能喪命的病人扔在荒山野嶺。至於人妖殊途，這話你留著去跟外面的茅山道士說。在我這，行不通。”
辛夫人被他平淡的語氣堵了回去。她看著許仙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滿臉哀求的女兒，最終無力地靠回稻草堆上。
許仙去廟外撿了一抱枯枝。火摺子亮起，一堆篝火在破廟中央生了起來。驅散了寒氣。
火光跳動。嬰寧搬了塊平整的石頭，坐在火堆旁。雙手託著下巴，鼻子抽動了兩下。
“許大哥，你身上有股好聞的味道。”嬰寧像只真正的小狐狸一樣嗅了嗅，“不是藥味，是那種……暖烘烘的味道。”
那是純陽真氣外洩的氣息。
許仙拿了根樹枝，撥弄著炭火。“我是錢塘人。可能帶了點水鄉的潮氣。”
“錢塘遠嗎？有福州大嗎？好玩嗎？”嬰寧的問題像倒豆子一樣砸過來。
“很遠。沒福州大。好玩的地方也就是西湖。”
嬰寧往許仙身邊湊了湊。她壓低聲音，指了指角落裡的小青。“許大哥，那個兇巴巴的青衣姐姐說，你娶了個蛇妖，是真的嗎？”
破廟不大。小青聽得一清二楚。
小青在乾草堆上翻了個身，冷笑出聲：“怎麼，你這小狐狸也想打他的主意？趁早死了這條心。我姐姐有千年道行，一口能吞了你。”
嬰寧嚇得縮了縮脖子。她往許仙身後躲了半步，馬上又探出頭，好奇心壓過了恐懼。
“蛇妖……長什麼樣？”嬰寧扯了扯許仙的袖子，“有鱗片嗎？會咬人嗎？她吃生肉嗎？”
許仙手裡的樹枝停住了。火光映在他的臉上。白素貞的臉在腦海裡閃過。西湖邊的斷橋，紅色的油紙傘，還有保安堂後院晾曬的藥材。
“她很漂亮。”許仙把樹枝扔進火裡，拍了拍手上的灰，“比大多數人都像人。她會做飯，會縫衣服，還會幫我抓藥。街坊鄰居都叫她許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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