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重新颳了起來，吹散了屋簷上落下的灰塵。
許仙站在大殿前的平臺上，保持著作揖的姿勢，等了很久。
大殿裡那尊泥塑神像依然安靜地坐著，眼角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那股直透靈魂的寒意退得乾乾淨淨，彷彿剛才的震動只是一場幻覺。
小青把長劍收回劍鞘，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姐夫，別白費力氣了。”她走過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人家根本不想見你。或者說，根本出不來。”
許仙直起身。他看著那塊發黑的“聖母殿”匾額，沒說話。
天庭的禁制比他想象的還要霸道。那不是普通的法術，而是帶著天條威壓的囚籠。三聖母就算聽見了他的話，也無法衝破那層束縛。
“走吧。”許仙轉身往山下走。
小青跟在後面，嘴裡嘟囔著：“早說這閒事管不了，非要來碰一鼻子灰。”
兩人順著來時的石板路，一路下山。回到華陰縣城的客棧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華陰縣城的夜晚很安靜。客棧一樓的大堂已經熄了燈，只有櫃檯前留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許仙坐在二樓客房的窗前，沒有點燈。
窗外是黑沉沉的華山輪廓，像一頭蟄伏在夜色中的巨獸。
他毫無睡意。
白天的震動一直在他腦子裡回放。那股從地下傳來的波動，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悲涼。
三聖母聽到了他的話。
尤其是最後那句“家中亦有一位非人之妻”。那股寒意退去，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某種共鳴。她在猶豫，或者在剋制。
許仙摸了摸胸口。純陽訣的真氣在經脈裡平穩流轉，浩然正氣蟄伏在丹田。
他必須弄清楚仙凡之戀的結局。這關乎他和白素貞的未來。
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動靜。
許仙站起身，推開門。
小青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根不知從哪折來的樹枝。她換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長髮高高束起。
“我就知道你睡不著。”小青把樹枝隨手一扔，拍了拍手，“走吧，再去探探那破廟。”
許仙看著她。
“你不是說不管這閒事嗎？”
“我是不想管。”小青翻了個白眼，“但我更不想看你整天愁眉苦臉的。再說了，白天人多眼雜，那神仙怕丟面子。大半夜的，說不定就肯露面了。”
許仙沒反駁。他回屋拿上佩劍，兩人悄無聲息地翻出客棧後窗，融入了夜色中。
夜裡的華山比白天更加險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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