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木板床有些硬，翻身時會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許仙仰面躺著，看著頭頂發黑的承塵，一夜未眠。
窗外，華山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連綿的山影壓在窗欞上，讓人喘不過氣。
他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劉彥昌在山洞裡那副形銷骨立的模樣，還有那道泛著流光的冰冷結界。
二郎神，楊戩。
這個名字像一塊生鐵，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
許仙掀開被子，披上外衣，走到窗前。夜風帶著山裡的寒氣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局勢。
自己手裡有什麼牌？五百年的浩然正氣，呂洞賓傳授的純陽訣。對付普通的山精野怪，他有絕對的勝算。對付地方上的城隍土地，他能保證不落下風。
但對手是天庭戰神。
呂洞賓教他劍法時，曾經半開玩笑地提過一句：“天上那幫傢伙，平時高高在上，真打起來沒幾個能看的。但灌江口那個三隻眼的除外，那是個實打實的凶神。除去真武大帝、天蓬元帥、九天應元普化天尊那幾位，再往下就是楊戩和那隻猴子了。他那把三尖兩刃刀，是封神大劫裡殺出來的威名。遇到他，跑快點，別指望跟他講道理。”
連呂洞賓都要讓他三分的凶神，自己去碰，無異於雞蛋碰石頭。
更何況，楊戩背後，不僅是他個人的恐怖戰力，更是整個天庭的暴力機器。天庭的規矩，不是用來講道理的，是用來殺人的。仙凡相戀是死罪。楊戩把三聖母壓在華山下，表面上是囚禁，實則是在執行一種變相的死緩。只要三聖母一天不低頭，這結界就一天不會撤。而劉彥昌，只是一個用來折磨三聖母的工具。
自己貿然插手，去打破這個平衡，不僅救不了三聖母，還會把事情徹底鬧大。
更致命的是，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家。
如果他在這裡出了事，或者惹怒了天庭，白素貞怎麼辦？小青怎麼辦？遠在錢塘的許嬌容和李公甫怎麼辦？他不能為了一時意氣，把全家人的命都放上賭桌。
理智的秤砣，已經完完全全傾斜在“不管”這一邊。
趁早下山，繼續前行，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這是最穩妥的選擇。
可是，當他閉上眼睛，那道禁錮著三聖母的結界就會浮現在眼前。
他和白素貞，也是跨越了界限的結合。如果今天他面對天庭的規矩選擇退縮，連試探底線的勇氣都沒有，那將來雷劫降臨，天兵天將圍住保安堂的時候，他又拿什麼去保護自己的妻子？
這不僅僅是劉彥昌和三聖母的事，這其實也是他自己的事。他需要知道，天庭對於這種事的容忍度到底在哪，他需要為將來做打算。
許仙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依然沒有得出答案。
門被推開，小青端著一盆水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許仙眼底的血絲，把銅盆重重放在木架上，水花濺了出來，打溼了地面。
“姐夫，你想了一夜，想出什麼結果了嗎？”小青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語氣裡沒有了往日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許仙走過去，拿毛巾沾了涼水，敷在臉上。冰冷的水刺激著緊繃的神經，讓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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