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潛臺詞很明顯：我不想看著你去死，也不想姐姐跟著你倒黴。
許仙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茶水入喉，苦澀冰涼，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
他握著茶杯，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瓷邊。
如果只算計利弊，小青的邏輯無懈可擊。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是按照這套邏輯活著的。趨利避害，明哲保身，不管閒事。這才是聰明人的活法。
但他想起了林默娘。
那個在湄洲島上，穿著粗布衣服，每天晚上去礁石上點亮平安燈的漁家女。
那個在狂風巨浪中，毫不猶豫跳上小舢板衝進海里的姑娘。
風浪那麼大，老王家的船翻了，林默娘衝進水裡救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是老王家的事，不是我的事”？
她有沒有想過，海浪那麼大，她自己也會死？
她沒有。
林默娘救人，從來不問“這事該不該我管”，她只做自己覺得該做的事。
看到有人落水，就去拉一把。這就是她的道理。
如果每個人都覺得“這是別人的事”，那世上就沒有人會去救人了。
許仙回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修行。呂洞賓說，修行是在日常生活中修心。如果修心的結果，是讓人變得冷漠，變得只知道權衡利弊，那這仙不修也罷。林默娘沒有法力，但她的心比神仙還乾淨。自己有了法力，反而變得瞻前顧後了。
功德，不是權衡利弊後做出的最優解，而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如果今天他因為害怕楊戩的威名就轉身下山，那他修的浩然正氣，也就成了一堆虛偽的廢話。
許仙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小青，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許仙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但這件事，我還是想試試。”
小青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帶翻了身後的圓凳。
“姐夫！你瘋了嗎？”小青急了，聲音拔高，指著門外，“那是楊戩！你這是去送死！你有沒有想過我姐姐？你死在這裡，她怎麼辦？”
許仙沒有躲避她的目光，眼神出奇的平靜。
“我沒瘋，我也沒想去送死。”許仙說，“我不會去和二郎神硬碰硬，我也沒那個本事去劈山。”
小青愣了一下，眉頭擰緊：“那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只是想先見一見三聖母，聽聽她自己的想法。”許仙理了理長衫的袖口，“如果她自己已經認命了，覺得待在結界裡挺好，不想反抗了，那我就放棄，我們立刻下山。我絕不多管閒事。”
許仙看向窗外，陽光已經越過了華山的山峰，照進了客棧的房間，將他的影子拉得筆直。
“但如果她還在掙扎，還想出來，我就不能當沒看見。”
小青氣得臉頰鼓起，雙手叉腰。
“你見她？你怎麼見？那道結界連你用純陽訣都打不開，你難不成要用嘴把結界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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