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筆在粗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字跡力透紙背。
許仙寫完最後一行，吹乾墨跡，把信紙折成方塊，塞進牛皮信封，用火漆封死。
小青蹲在月牙泉邊，拿帕子蘸水擦臉，嘴裡嘟囔著江南的雨。
許仙把信封揣進懷裡，站起身，拍掉長衫下襬的沙土。
“走吧，進城找驛站，把信寄了，買些補給，還得趕路。”
小青把溼帕子往頭上一頂，不情不願地跟上。
敦煌城的驛站裡，驛卒掂了掂許仙給的二兩碎銀，又看了一眼信封上“錢塘縣保安堂交白素貞親啟”的字樣，咧嘴笑了，拍著胸脯保證半個月內絕對送到江南。
出了敦煌，官道徹底消失了。
地上的黃土變成了粗糲的戈壁，馬蹄踩上去，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風捲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小青把整張臉包在麻布裡，只露出一雙眼睛，一天要喝掉三囊水。她的鱗片在乾燥的空氣裡發癢，脾氣越發暴躁。
“這鬼地方，連只鳥都不拉屎。姐夫，你到底圖什麼？”
許仙運起純陽真氣，在體表覆上一層薄薄的氣機，擋住風沙。
“圖個眼界。”
走了五天，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黃土夯築的方形城堡。
殘破，孤零零，像一塊被風乾的骨頭，插在茫茫戈壁上。
許仙拉住馬韁，停在關城前。
城牆塌了一半，牆根下堆滿了風化剝落的黃土。
沒有守軍，沒有旌旗，只有風穿過城門洞發出的嗚咽聲。
這是玉門關。
大漢、大唐，無數中原男兒把骨血埋在這裡，擋住了西域的彎刀。
許仙體內的浩然正氣跳動了一下。
一股比武威雷臺更蒼涼、更久遠的鐵血煞氣，從地底透出來。這股煞氣沒有攻擊性，卻帶著一種寧折不彎的執拗。
小青往後退了兩步，靴底在碎石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這土牆底下埋了多少死人？煞氣沖天，燻得我噁心。”
她捂著鼻子，不肯再往前走。
許仙下馬，獨自走到城牆根，伸手摸著粗糙的夯土。
土裡夾雜著乾枯的紅柳枝和蘆葦杆，歷經千年不腐。指腹傳來粗糙的觸感，帶著陽光暴曬後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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