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順著洛水一路向東。
許仙盤腿坐在船頭，膝蓋上放著那個用大葉子包起來的牡丹根苗。他時不時往葉子上灑點水，生怕這幾根草枯死在路上。
小青靠在船篷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姐夫，你天天盯著這破樹根，能盯出一朵花來？”
“快了。”許仙把葉子重新裹好，“過了鄭州，轉陸路去開封，再渡黃河。等過了長江，這花苗就能種進院子裡了。”
這趟歸途走得極快。
離開洛陽後，兩人幾乎沒有在任何城鎮多做停留。黃河的濁浪，山東的平原，徐州的驛道，揚州的繁華，全都被拋在馬蹄和車輪後面。
離江南越近，空氣裡的水汽就越重。那種溼潤的、帶著點泥土腥味的微風，是北方怎麼也吹不出來的。
三年了。
當馬車終於駛入杭州地界，停在錢塘門外時，已經是半個月後的傍晚。
許仙跳下馬車，付了車資。他站在城門口，看著遠處碧綠的西湖水。垂柳在風裡搖晃，湖面上飄著幾隻畫舫，隱約有絲竹聲傳過來。
一滴水砸在手背上。許仙抹了一把臉，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流了眼淚。
“走吧，回家。”他提起包袱，邁開步子。
沿著西湖邊那條熟悉的青石板路往回走，街邊的鋪子大多準備打烊。
“哎喲，這不是許大夫嗎？”路口賣豆腐的王嬸正端著木盆倒水，水潑了一半，硬生生停在半空，“你可算回來了！這都走了幾年了？”
許仙停下腳，衝她拱手：“王嬸，三年沒見，您這身子骨還這麼硬朗。”
“託你的福，早前你給開的方子管用。”王嬸把木盆往地上一擱，在圍裙上擦著手，“快回去吧，許夫人天天盼著你呢。”
往前走了十幾步，開茶館的李叔正提著門板準備上排門。他轉頭瞅見許仙，手裡的門板直接磕在門檻上，發出哐噹一聲響。
“許仙？你小子還知道回來！”李叔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許仙的肩膀，“長結實了，也黑了。趕緊回家，你那藥鋪生意好得很，就缺個坐堂的掌櫃。”
藥鋪的老主顧張大爺拄著柺杖從巷子裡走出來，眯著眼睛打量了半天，咧嘴笑了：“許大夫，老頭子我的風溼又犯了，明兒個來找你抓藥啊。”
“好嘞，張大爺，明天一早您就來。”許仙一一應著。
街坊們的招呼聲此起彼伏，帶著江南特有的軟糯口音。這就是市井煙火，沒有名山大川的波瀾壯闊，卻能把人的心填得滿滿當當。
保和堂的招牌出現在視線裡。
黑底金字，擦得乾乾淨淨。門面還是走時的老樣子，連門框上磕掉的一小塊木頭都沒變。
唯一的不同，是門口多了一盆蘭花。葉片翠綠，開著幾朵潔白的小花，在晚風裡搖曳。
許仙站在臺階下，腳步突然變得很重，像灌了鉛。他盯著那扇半開的木門，連呼吸都停了一下。
三年沒見，她瘦了嗎？
小青從後面推了他一把：“站著幹嘛？當門神啊？”
許仙回過神，邁上臺階，伸手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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