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敲響的梆子聲還在夜色裡迴盪。
白素貞捂著胸口，脖頸上那幾片青白色的鱗片在昏黃的燈下泛著幽光。
許仙拉過床尾的薄被，一把將她裹住，隔絕了外頭滲進來的夜風。
按兩人昨晚說好的計劃，天一亮就出城，去飛來峰找個陰涼的山洞躲避。
可計劃根本趕不上變化。
天剛矇矇亮，錢塘城就徹底活了。
街坊四鄰起得比平時早得多，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插上了新鮮採摘的艾草和菖蒲。
賣雄黃酒的貨郎挑著擔子走街串巷，叫賣聲此起彼伏。
許仙扶著白素貞走到院子裡，剛拔下門閂，推開半扇院門。
一股濃烈的雄黃味混合著香火氣，直接撲面而來。
白素貞腳下一軟，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直接跪倒在門檻邊。
她臉色煞白，額角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雙手死死摳住門框。
對面的王嬸正踩著長凳，在大門上貼鍾馗捉鬼的畫像，嘴裡還唸叨著驅邪的口訣。
隔壁的李屠戶端著一大碗雄黃酒，含在嘴裡，往牆角狠狠噴灑，那股刺鼻的味道順著風全飄進了保安堂的院子。
城隍廟那邊傳來的誦經聲，夾雜著滿城百姓祈求驅邪避毒的念頭，匯聚成一張無形的巨網，死死罩在錢塘城上空。
走不掉了。
許仙腦子裡迅速盤算。
城門處貼著天師符，守城兵丁身上掛滿大蒜和菖蒲，那裡的陽氣和願力比這裡重十倍。
帶她出去，就是送死。
這滿城的端午願力，對普通人來說是祈福，對懷著身孕、妖力本就不穩的白素貞而言，就是千刀萬剮的刑具。
許仙果斷把那半扇院門重新拉上，落了重拴。
他彎下腰，把白素貞打橫抱起，快步走回正屋，安置在拔步床上。
“你躺著別動，外頭的事我來處理。”許仙扯過被子蓋在她身上，轉身去了前頭鋪子。
他拿出一塊木牌，用毛筆蘸了濃墨，寫下四個大字。
今日歇業。
木牌掛在門環上，兩扇厚重的排門轟隆隆合攏，插上木閂。
許仙沿著牆根，把原本掛在窗欞上的艾草全都扯下來，扔進灶膛裡一把火燒掉。
他又打了一盆清水，拿起掃帚，把院子裡灑過雄黃的角落沖洗得乾乾淨淨，一點氣味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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